一滴,两滴。
像红梅一样在浅碧色的裙面上晕开。
我感到自己仿佛脖颈被卡住。
我几乎是惊慌地抬眼看梅莉,她依旧笑着,端坐在阳光中,如沐春风一般。
鲜血从她的鼻孔里流出来,红玛瑙珠帘一样一颗颗地往下坠,弄脏了她的缎面长裙。
尉迟吕扑上去抱住她,伸手想给她止血,但颤抖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来人!快去找总督府里的医师!”他回身崩溃地大吼。
“小心……别把你的袖子弄脏了。”
梅莉轻轻推开尉迟吕抱着她的手臂,面上的笑容温和。
“梅莉……梅莉!再坚持一下……你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下!殿下不会怪你的,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我们一起回伯约,殿下想吃你做的提拉米苏了,他经常想,但是又怕麻烦你……医师!医师呢?!快来人啊!”
尉迟吕再次紧紧抱住梅莉,他再次大声呼喊医师。
有泪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梅莉的额头上。
梅莉伸手去给他抹眼泪,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没事儿啊……没事,不哭……很快就好了,不疼的……一点都不疼的。”
我撑着椅子站起来,视野一点点变得模糊。
我感到胸口滞涩,像是塞了大团大团的棉花,堵得我无法呼吸。
“梅莉!你怎么了梅莉!”
一阵大吼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马甲半敞光着脚的男人跑进来。
他推开尉迟吕,小心翼翼把梅莉抱进怀里。
他看梅莉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块水晶,或是什么别的稀世珍宝。
“嘿,霍尔特,”梅莉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但她还是勉力抬起手臂,亲昵拍了拍男人的面颊,“怎么样?在图书馆待了那么久,你应该已经没那么讨厌书了吧?”
霍尔特看着梅莉,他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梅莉……你是怎么了?你别这样啊……你快好起来,医师,医师呢?”
医师提着药箱赶来了,他只是远远地望了梅莉一眼便摇头。
已经太迟了,回天乏术了。
“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那本书叫什么吗?”
梅莉抚上霍尔特的脸颊,她的眼神眷恋。
“我记得……”霍尔特泣不成声,但他仍然认真地回答了梅莉的问题,“你最喜欢的那本书是《绿山墙的安妮》,你说你很羡慕安妮……你说如果你有她那样的人生就好了……”
“是啊……”梅莉浸血的口中溢出轻轻的一声叹,“如果……我有她那样的人生就好了。”
然后她抚着霍尔特面颊的手便永远垂了下去。
连带着她对这残酷世界的所有不甘与眷恋,全部,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