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眨眨眼睛,“我又不像你们有自己的队伍,去锚点潜伏反而是最适合的事情。更何况我在那边有老朋友。”
详细的作战方略确定好之后,我们马上开始各自投入准备。格里芬要和我一起去锚点。雪莱不赞许的眼神转而又落到格里芬身上。
“我不是幕僚么?后续的作战方针还要由我负责,我必须待在锚点,这样才能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格里芬道。
雪莱并没有劝阻,他只是看着我们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已经习惯了你们第十七集团军都是这样的性格。
是啊,第十七集团军。
我在登上舷梯的时候突然再次回想起这个称谓。
锚点是当年殿下率舰队抵达第六星区后第一个登陆的地方,兜兜转转,现在又成为了我们将要潜伏渗透的战略要地。大战已一触即发,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知道殿下在天有灵,看到如今的情景会作何感想?
他会后悔吗?会觉得遗憾吗?他能想出比我们现在更好的办法去平衡局势吗?他会为我们感到欣慰和骄傲吗?我不知道。我也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了。
星舰的引擎发动,随着推背感而来的还有眩晕。我把安全带的卡扣推到最里面然后闭上眼,坐在我身边的格里芬突然用胳膊肘推了我一下。
我睁开眼,看到在他手心躺着两枚白色的圆形药片。
我晕船来着。格里芬还记得我晕船。
我从他掌心中接过药片,笑着道了谢。
比起已经失去的过往,此时此刻,我们手里似乎正更确切地掌握着未来。
那个我们所共同期望的未来。我们必须要付出很多东西进行交换:长期的蛰伏、艰苦的斗争、甚至壮烈的牺牲。但是事实将会证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星舰驶离昂撒里,我转过头,前额抵在舷窗玻璃上向下望,从深空凝视这片荒凉广袤的土地——奇怪的是我已不再感到惭愧或是歉疚,我只觉察到深远的平静。昂撒里还是那个昂撒里,我也还是那个我。在纷乱的时光中有很多东西改变了,但却有更多东西始终如一。
我再将视线转回船舱,与我和格里芬同行的是三十八名经过精挑细选的战士,他们穿着便装,并肩而坐,神情坦荡无畏。他们中的有些在小声地交谈,面上带着笑。我听见他们谈起自己家乡的食物、谈起曾经在旅途中见过的风景、谈起自己相恋的爱人正等着他们战争结束而归家。
若是换作以前,我一定只想到战争的残酷、想到毁灭与消亡。但是在今天,我却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残酷之下的顽强、毁灭与消亡之后的新的生机。
就像昂撒里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鹅毛草,就像星舰上的我们。
第189章
我们在飞行途中联系上了安娜。
“喂?”安娜的嗓音听上去让人觉得很亲切,但她带来的消息却并不那么乐观,“现在锚点已经开始戒严了,进出港口的飞行器都要接受搜查。你们那边一共有多少人?”
“四十二个。”我答道。
“还行,”安娜的语气听上去变得放松了很多,“这样吧,我发送一个附近的坐标点给你们,我们在那里见面。得想办法把你们分批塞到不同的货船上,然后再走私到锚点。”
安娜用了“走私”这个词,就好像我们是土豆或者化肥这样无害的作物或商品,我听了莫名有些想笑。
半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安娜的六艘货船随后也陆续赶到。
这些货船的主人是与安娜相熟的供货商,在他们的货船上装满了面粉、豌豆罐头、冰冻火鸡、还没放干净血的牛肉。
“还要麻烦你们换一套衣服。”一个领头的大叔指挥手下伙计抱出了一大堆裹在一起工装。那些工装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没有清洗了。
格里芬从衣服堆里挑出一件,他凑近闻一闻,然后忍不住皱起眉。
“呵呵,这样他们就不会仔细检查了!”领头大叔笑呵呵地看着格里芬。
我们换上气味不那么美妙的工装,然后分别上了那六艘货船扮成伙计。在抵达码头之后我们接受了检查,加拉德的士兵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锚点的进出通道。不过好在他们也只是刚刚入驻,检查的程序还远没有那么繁琐。也正如领头大叔所言,托臭烘烘的工装、还有货仓中血淋淋肉块的福,负责检查的士兵们并没有过多纠缠就放我们走了。
到达餐馆的时候安娜正在大门前等着我们。我看到安娜,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展开手臂准备给她一个拥抱,却被她隔着老远就伸出食指呵止住。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味道大的隔老远就能闻到了!”
“这也不是我们想穿的呀……”格里芬略委屈地小声嘀咕。
等我们一行四十二人都冲过澡换回原本的衣服,安娜已经提前将餐馆打烊,单独为我们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突然打烊会引起注意吗?”我的视线锁定在奶布丁上,这种弹润甜蜜的食物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会。”安娜抽出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她的及腰长发又被染成了粉色,“加拉德的部队在下午入驻,锚点此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搞得大家都风声鹤唳,好多店铺都关了门。”
“他们在进驻之后有什么别的动向吗?”格里芬问道。
“他们颁布了戒严令,晚上九点之后街道清场,不允许任何人上街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