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站起来,她看着我,很疑惑很纠结的表情。
我闭上眼睛,想起曾经在昂撒里发生过的相同的事情。
那时候是雪莱对我们说,只要我们放弃抵抗,将不会发生任何伤亡或者是不好的事情。结果呢?结果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我们也不是为了战争和毁灭而抵抗,只要你们愿意掉头离开,将不会有任何的流血和牺牲。”我如是回复莉迪亚。
“李钧山?”莉迪亚也听出了我的声音,她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如常,以一名指挥官的身份继续与我交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帮着弑君夺位的菲利普违抗正统!你要为了这个理由让你的士兵们流血牺牲吗?”
“什么是正统?”我很冷静地反问莉迪亚,“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阿德里安的说辞吗?别忘了太子殿下现在就在昂撒里,太子殿下发表的声明你听到了吗?到底谁才是弑君夺位的凶手?”
莉迪亚在通讯那端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下次再见,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情面可讲。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把战火和无尽的灾难带到这片土地上?”
“我的选择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我想知道真相,我想守护我的正义,”我沉声回应,“但是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发动这场战争了吗?这场助纣为虐的战争,你将逼迫你的士兵们送死,驱使他们杀掉和他们一样无辜的人。”
“最后一次机会,”莉迪亚轻声,“放下武器。”
“我坚持我的选择。”我切断通讯。
下一秒钟指挥室的警报发出暴烈的蜂鸣。
全方位覆盖的空中炮火打击,炸药像雨一样倾泻,尽管基地深处在地下几十米的位置,也能够感受到爆炸发生时强烈的震动,像是整颗星球都在颤抖。
“你和敌方的指挥官认识?”老戴维在轰炸的间隙问我。
“嗯,之前在勒多菲利普的府邸上认识的。她是德·萨拉曼家的族裔,在家族没落之后被发送到勒多做了婢女。可能也是圣殿特意安排的吧。”说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起梅莉。
“那她现在怎么又突然变成了指挥官?”老戴维不解。
“我从勒多逃脱的时候她也顺道一起来了布尔拉普,在那之后都柏陪她一起回了若昂,她在那里得到了圣殿的帮助,重新聚集起了德·萨拉曼家族的军队。”我道。
“德·萨拉曼家族,”老戴维叹气,“他们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轰炸继续,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架摇晃,光线闪烁,在桌面上投射下涟漪样的波纹。德·萨拉曼家族,我静静回忆这个古老的姓氏。
他们是被冤枉错判的,有小人在莱昂纳多耳朵边上进了谗言,害得德·萨拉曼家破人亡。但是这个小人身后又有谁?整场阴谋的幕后主使是谁?会是……圣殿吗?
我忍不住悚然一惊。
通讯铃声再度响起,老戴维接起来,然后他大声叫我的名字。
“钧山!是都柏!他让你听电话!”
是都柏。我大步向老戴维走过去,与此同时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
都柏是与我并肩作战了许多年的兄弟、我最好的副将,只要有他在,那就还有希望、还有回转的余地。
“钧山,我正在带着增援部队赶往布尔拉普。现在和你们正面对抗的军队是哪一支?”都柏问我,他的话音因为加速度而听上去有些模糊。
“是莉迪亚。”我沉声回应。
都柏在通讯那头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猜对了!”
什么猜对了?我为这句前后不着的话而摸不着头脑。
“听我说,戴维德现在就在我身边,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若昂,他找到了有关当年德·萨拉曼家族覆亡的证据。想办法把我们的通讯频道和莉迪亚的通讯频道接起来!”都柏急切道。
所以……果然也是圣殿么?
我叫来通讯兵让他们实现三方通讯,五分钟后轰炸暂停,莉迪亚清冷的声线再度响起,“怎么?现在你决定放下你的固执了吗?”
“莉迪亚,是我。”都柏开口道,“我觉得在你再次下令进攻之前,有必要先听听这个。”
“好久不见,我是戴维德,之前和你们一起回若昂的那个人。你和都柏离开之后,我又在若昂停留了一段时间,都柏拜托我找到当年德·萨拉曼家族覆亡的真相。”戴维德的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莉迪亚沉默。她没有让戴维德继续往下讲,但她也没有拒绝。
戴维德开始讲述他在若昂的经历。他是如何探访幸存的德·萨拉曼族裔,如何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当年向莱昂纳多进献谗言的流徒。流徒已经很老,瘸了一条腿,睡在街角一张破席上,戴维德只用两个馒头就从他口中换来了当年的真相。
戴维德放出他在若昂录制的音频。
“……我和德·萨拉曼家族有仇,这点您或许有听说过,当时因为我赌博欠款,他们就没收了我所有的田产,让我没办法继续在若昂生存下去!那年的冬天真冷啊……我没办法,只好上教堂去,靠着教堂的布施勉强度日。后来……后来教堂的牧师找到我,他问我想不想把田产夺回来,不仅能把田产夺回来,还能向德·萨拉曼家族报仇,把他们踩在脚底下!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我拾掇地漂漂亮亮,然后再派了星舰送我到伯约。他们教了我一套话,我只需要把这套话在皇帝陛下面前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就行!只要我说完这套话,德·萨拉曼家族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