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吗?”不知何时雪莱走到我们身旁,他从烟盒里弹出两支烟,分别递给我和都柏。
“谢谢。”我叼住烟,道谢因此而变得含混。
都柏冲雪莱点头,然后凑近雪莱手中的火机,将香烟点燃。
都柏仰头靠在仓门上,然后呼出一口灰蓝色的烟雾。
雪莱替我将香烟点燃,然后询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我点头,然后深吸一口。
尼古丁让人平静,那些致癌因子在我的呼吸道中扩散,却带来抚慰与平静。
雪莱很安静地与我们坐在一起,我猜测他已经安排好了昂撒里的所有防务,现在应该有海顿在总控室里盯着整个星区的动向,所以他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抽烟。
“……我们在袭击开始前半个小时就知道了加拉德舰队来袭的消息。我们在波马高地外围布置了岗哨和少量防御部队,他们很早就把消息传给了我们。”都柏就着那支烟开始回顾战局,“敌军数量是我们的三倍,我们没办法守住波马高地,这是我们在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在离开之前,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弃守’这个最坏的结果,我们已经把开采完毕的矿藏全部转移,劳森他们也提前在每个矿道中提前布设了炸药。一旦炸药被引爆,矿坑坍塌,加拉德就算得到了波马高地,也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进行开发。但是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引爆。”都柏手上的那支烟已经燃至尽头,他用指尖将烟头捻灭。多年行伍在我们的手上留下厚茧,我们已感觉不到烫,也不会觉得疼。
“最外围的防御部队帮我们争取了十六分钟。他们只是哨兵,他们原本可以在报告完敌军动向之后就自行撤离,但是他们一个人也没有走。他们尽了全力阻拦加拉德的部队,直到全军覆没。”
都柏摩挲着他指腹的茧,他看着远处荒凉的土地,眼神悠远。
“加拉德的部队用了十三分钟的时间从我们布防的外围抵达波马高地大气层,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矿坑回填,但是仍然有大量开采人员没有撤离。我们需要在掩护下进行撤离。青野带队进行了掩护。”
“其实应该我去的。”都柏垂眸,他的手放下了。
“你们两个都一样。”雪莱道。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伤、会死。不管是谁受伤,我们都会感到同样的忧虑、伤痛、难捱。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们丢掉了波马高地,但是加拉德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柏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场仗我们不算输。”
“我们不会输的。”雪莱撑着我的肩膀站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这边有任何消息随时通知我!”
“多谢。”我和都柏冲他点头。
雪莱离开之后,我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唤都柏的名字。
“……都柏。”
“嗯?”都柏回头看我。
“……会怪我吗?”我问他。
会怪我吗?怪我把你们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战争,怪我一次次地让你们流血、一次次地面对生离死别与牺牲,怪我迫使你们站在命运的对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说不定我从更早的时候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你们陪着我,越是义无反顾,就越是让我良心难安。
我问得模棱两可,但都柏却轻易就理解了全部。
“不怪你,钧山,没有人会怪你。”都柏倾身抱住我。
他像一棵大树、一块礁石,如此沉默、安定、可靠,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被淋得湿透、精疲力尽,但还是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义无反顾、互为倚仗。
“再早些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躲得远远的,不要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慢慢的,我就不这么想了。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避开的。”
比如说命运。
“你只是比我们更勇敢,更知道自己要什么,在我们还只是观望的时候就已经挺身迎上去。”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以雇佣兵的身份贸然加入,现在我们应该是在哪里,在干什么?也许我们还在奎明种土豆,大家都好好的。
很多事情经不起深想,也没必要再去推敲。既然已经选定了现在这条道路,那么再难,也只能继续走下去。我们都没办法……
“唰啦”一声响打断了我断续的思路,是手术仓的门被打开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宣布道。
第196章
在换上无菌服之后我和都柏被允许进入手术仓探望。
青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像一只瓷娃娃。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像是在熟睡。我凑近了打量,头一次发现青野的睫毛居然这样长,病床顶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急救措施做的不错,手术进行的也及时,再加上年轻、身体素质好,不会有太严重的后遗症。”主治医师在病床边向我们交代道。
“会有后遗症?”我扶着膝盖马上就要站起来。
青野望着医师的眼神同样很紧张。
“恢复得好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我没办法给你们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