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叔公正由两名忠僕小心翼翼地搀扶著,颤巍巍地准备往外走。
他刚迈出几步,就见一个面无人色的下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跌撞撞衝进院子。
“三……三叔公!不好了!柳楠他……他……”
三叔公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心头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了?说清楚!”
那下人几乎瘫软在地,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耸动,带著哭腔的嚎啕再也压抑不住:
“柳楠他……上吊自尽了!就在房里!”
如晴天霹雳在三叔公头顶炸响。
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抽走,枯瘦的身躯剧烈地晃了几晃,像风中残烛般向后倒去。
“三叔公!三叔公!”
身旁的僕人魂飞魄散,惊呼著死死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躯。
三叔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沉重的肺音。
过了许久,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清底色的老眼才缓缓、缓缓地睁开。
他猛地、固执地推开两旁搀扶的手臂,一步一步,朝著府门的方向挪动。
“三叔公,您要去哪?您的身子要紧啊!”
身后的僕人焦急地追问,声音里带著哭音。
三叔公没有回头。
他那苍老得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在充斥著哭嚎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去淮阴侯府。”
“淮阴侯府?”
僕人满脸惊愕与不解。
在这个家族支柱轰然倒塌、一片混乱的生死关头,三叔公为何要去那龙潭虎穴般的对手地盘?
去做什么?
求饶?
还是……
三叔公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朝著府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像一棵被风雨摧残了无数年的老树,在最后的时刻,依然倔强地挺立著。
身后,柳氏大宅的哭喊声越来越响。
那是百年世家,轰然倒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