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学会啦,多大人了还要缠着妈妈撒娇。”
“我想嘛,姐姐也得了那么多奖状,可你还是很耐心地教她做题啊。”
“姐姐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
“老师说人的心不可以偏,一碗水要端平!”
顾知微被闹腾地没办法,一架二八大杠,她坐后座蹬车,乔念拱在怀里软乎乎地钻脑袋。
一个很漫长的冬天,从长江大桥的一端骑到另一端。
那孩子先是正对着脸朝路,最后骑到顾知微浑身发汗,乔念却迷糊糊睡着,又转过身黏在怀里,呼吸奶声奶气,梦里面还要喊:“姐姐要有的我也要有,妈妈一碗水要端平……”
顾知微哭笑不得,揽紧外套,把人揣在怀里,揉揉脑袋:“知道了。”
乔念恍如置身一场春日夜梦。
寄宿生,每个周末是最开心的时刻。
乔念可以回家,顾知微再忙也会赶回来,无论如何,陪她吃饭。
新的玩具,新的练习册,新的钢笔、手机、衣服,她相信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母亲也能摘给她。
青春是在痛苦和幸福极端无法配平的状态下渡过的,周末如此短暂,就显得周一到周五,肖想母亲的蠢梦如此漫长。
在课桌上,在保健室的柜子里,在闷热又潮湿的图书馆。
心理社的沙盘被颠三倒四推乱,腿上粘了白色的沙粒。
那些梦无疾而终,醒来酸痒麻软。
梦里她把人抱起来,亲吻到无法呼吸,在磋磨中忍不住发出滚烫的声音。
沙盘边缘的陶塑人偶倒在地上,她每每能联想起餐桌前母亲责备她不爱惜身体时筷子敲在碗面上的声音。
乔念不敢说她曾为那些指责而故意犯错,只在梦里jia紧,体验匪夷所思的震颤。
好几次梦里飓风呼啸,山雨欲来,地震演习,消防鸣笛,她的梦预设好所有极端情况,好像只在这种世界末日的空虚中,她才能和她紧密拥抱,交换汗水,她才有可能怜悯她。
梦境始终停留在漫长而极致的亲吻,随后猝然长逝。
乔念顾自惊醒,在汗水和潮湿中想,下一步是什么呢?
如果和骑自行车一样简单就好了。
她就能会。
如果能和游泳一样简单就好了。
她就能如鱼得水。
忍到呼吸发痛,顾知微收紧手指,它们停留在乔念的唇上够久了,艳色欲滴,女儿微微张开嘴无力地呼吸,像离水濒死的鱼。
顾知微知道她快渴死了,自己也是。
“你是不是不敢?”顾知微轻声,不知是问谁。
乔念挑眉,呼吸变得气短,她灼灼吐气,淡声道:“想要什么要自己争取,这是你教我的。”
顾知微涩然:“我教过你这样骑着妈妈吗?”
小时候有段时间很流行骑大马,双手撑在柔软的床榻上,顾知微咬咬牙,“上来吧。”
那时候刚搬新家,三四年级,乔念听她同桌说骑大马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在还不明白跌宕起伏是什么意思的年纪,她揽着顾知微的脖子爬到背上:“我想骑大马!”
“但是不想你太累哦。”乔念低声趴在背上,紧紧贴着。
别人家骑大马是坐直身体,耀武扬威,她是软的像个蓬松的羽绒背心,贴在顾知微身上黏糊糊喊“驾”,顾知微都怕她摔了,“抱紧一点”。
腰刚耸了两下,就在乔念哭着喊“不要不要”的架势下停止了。
那孩子哭倒在床上,软软两只小手贴在顾知微的腰窝,一抽一噎地说:“不要了,骗人,一点也不好玩。”
顾知微只好哄人:“嗯嗯是,一点也不好玩。”
“还想不想?我还有力气。”顾知微替人擦眼泪。
“再也不骑了。”乔念瘪了瘪嘴,“你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