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长梦,三人无眠。
“选一个颜色,自己喜欢的。”
晴早,顾知微在电视柜的储物格里淘出些旧时候买的染发剂。
这回不说“念念,你穿红色的最好看”,选择权下放,是话语权交替的标志,也代表着母亲此刻不愿再和女儿在泥泞里争执。
乔念换上了自己常穿的灰色帽衫,帽檐兜脸,盖住眼睛。
她揣测母亲喜好的雷达有些失效,因为顾知微说完就在餐桌前饮粥,一勺又一勺,完成任务一般,预计是算着时间要去给姐姐喂饭。
热粥养胃,母亲吃一碗,不嫌烫,面前却晾着另一碗,放温,不断搅拌。
乔念心口有些酸,她对顾知微的依恋感与日俱增,昨夜不能抱着睡,她在自己的卧室,翻来覆去肖想,等待天光大作,想讨一个简单的早安吻。
唇齿黏合的感觉,密密屑屑酸痒的吻的感觉,为了融化,她什么都愿意做的。
可母亲表现得如此平常,像小时候要去工作前一个平淡如水的早上。
乔念说“早上好。”
顾知微就点点头,算是应了。
乔念选了安全牌,雾感冷棕,很提气色,将衬她更是胜雪,朝气蓬勃。
顾知微敲了敲卧室门,回头看乔念一眼:“先去洗好,我来帮你染。”
乔安不说“请进”,顾知微索性不等回应,粥再凉就不好吃了,她知道她也睡不着的。
掰过大女儿,乔安肩骨在掌中松垮转过一圈。
顾知微敛眼,低声说:“吃饭。”
勺匙抵在唇边,僵持。
室内静如针刺,最后只剩下小幅吞咽的声音。
乔安嘴唇沾了粥液,不烫也显得盈盈粉粉,总算有几分血色。
顾知微喂两勺,手指轻拭。
乔安别过脸,母亲则更为耐心地扶正:“乖,不动。”
那张脸在指骨修长的掌心中几乎没有重量,显小不说,几分潮红,有病态的厉艳。
顾知微手心有些热,她似乎漫不经心问道:“昨天又教了妹妹什么?”
说完有些后悔。
她不该招惹姐妹俩商榷的话题,她们能聊的大概只有爱的归属权这样肤浅的问题。
可顾知微脑中又闷沉,想起乔念低跪在乔安面前的场景,心尖被烫了下,如掠过滚针。
乔安撩眼看她,静了片刻:“你是在意我说过什么,还是在意乔念说过什么。”
乔安自嘲道:“反正也是没差别的,如果不想选,你就没必要问。总不是关于乞讨的话题,宇宙都会围着你公转自转的,你放心。”
顾知微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怕……”
乔安吞一大口,呛到咳声阵阵:“你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不敢承认?”
“你不愿意承认,也不想面对,想听我问‘为什么不是我’,又害怕我问‘为什么不是我’。如果这么痛苦,就干脆全都拒绝,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乔安躺下,掖过被子盖住脸,咳喘太费力气,不肖一阵就闷得呼吸不畅。
顾知微叹气,拉开被子抚在胸口替乔安敞气。
母亲欠身,吻在乔安脸侧最靠近er珠的位置。
呼吸定定,那些女儿脸边绒短的胎毛软软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