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只担心世子前去撞破他刚刚看过的那一幕。父子相争,为了一个女人,实在是太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世子对国公一向敬重,若看到那一幕,又该如何想?
郗绍面上清冷,不知容伯为何对此事这般关注,只淡淡道,“没有。”
容管家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仍然悬着。他跟在郗绍身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您…可是喜欢那温二小姐?”
郗绍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院中那棵叶子已半枯黄的梧桐。
温寂今日的态度,父亲的话突然落在他脑海中。他们之间似乎有太多问题,立场,算计,误解,她的那些事还有他的那些原则,而他的喜欢似乎在其中已经无足轻重了。
郗绍敛下眉眼,平静道,“容伯,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有损人家姑娘清誉。”
他英挺的眉目冷静,容管家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心疼。世子自小到大父母便不在身边,从小懂事,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好不容易见他为一个女子动了心,却偏偏是这般情形。一时之间,对温二小姐也有了些许微妙的排斥。
他心中叹息,劝道,“世子既如此,你便远离她吧。”
郗绍静立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回答。
……
京郊十里外,一间农舍孤零零地立在道旁。
秋日午后的阳光清冷冷地照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踮着脚,将洗净的衣物晾晒在院中的竹竿上。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妇人放下手里的衣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公子,身形颀长,满面风尘,容貌是妇人生平少见的俊朗。那布衣虽朴素,却也看得出是好料子,只是上面沾满了尘土,袖口也磨破了,整个人看上去实在狼藉不堪。
见妇人开门,那公子拱手行了一礼,“大娘。”他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疲惫,“我是去山间采风准备回京的学生,不想路上马匹染了急病,无奈只有独自走回来,可否向大娘讨碗水喝?”
他说得诚恳,那妇人见他虽然狼狈,但言谈举止都斯文有礼,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
“当然,进来吧。”说着便将人让进了简陋的堂屋。
那公子在一条粗糙的长凳上坐下,妇人从灶间端来一碗清水递给他。
他道了谢,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多谢大娘。我近来一直在山中,与世隔绝,不知外面消息。之前远远看着当今圣上的仪仗回京,圣上不是要去狩猎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妇人闻言,便来了精神,小声道,“哎哟,这位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啦!听说啊,是太子爷在猎场造反了!皇上这才急急忙忙回了京!”
“太子造反?”
贺彦修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震,眼神也骤然一紧,心中却好似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妇人接话道,“可不是嘛。你说说,这太子当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造反?以后什么不是他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贺彦修垂下眼帘,望着碗中晃动的清水,陷入沉思。
太子…果真反了。
那日他骑马欲赶往猎场途中,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子对他所言看似有理,但仔细推敲,却处处皆是破绽。
若四皇子真如太子所说面临身世危机,狗急跳墙欲行谋逆,那么最直接有效的刺激方式,便是将他身世的流言彻底扩散开来。这本是没什么风险且易于操作的举动,然而太子却让他从账本入手。
他在东宫中近来隐隐约约察觉到肃穆,却未曾听过流言传出,只能说明太子自己也将此消息压下,太子为何要压下对四皇子不利的流言?
再者,四皇子若真谋反,太子勤王救驾,想要快速调兵必然需要足够名正言顺,否则极易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太子对此的解释显得太过牵强。
处处逻辑古怪,事有反常必有妖,除非…太子从头至尾,并未告知他实情。
或者…将事情的因果张冠李戴了一番。
若那个身世存疑,面临绝境,不得不铤而走险发动兵变的人,根本不是四皇子,而是太子本人呢?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