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寂?”温棋语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掩住情绪,温寂声音有些淡,“长姐…就那么相信父亲吗?”
温棋语笑了,“阿寂,你好像总对父亲有些意见。”
她声音里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父亲做的已经很好了。而且他答应我了,不会反悔的。”
面前的人有一双似是不染尘埃的眼眸,温寂一时也分不清她不知真相的天真到底是好是坏。
心中那点良心作祟,又或许这两日的确拾回了一点姐妹亲情。温寂轻声劝道,“姐姐,你不要去了。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
要知道,有些时候,爱意携去的那根稻草却不一定是救命之用。
温棋语却只是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那匣子上,“阿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去,我会小心,不会惹麻烦的。”
她声音是惯常的真挚,温寂看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解释更多。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
等温寂独自回了院子,今日做好的月饼已经摆在了院中。
温棋语给晏芷白,晏明诚,裴文初,郗绍那一干人都准备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她视线在上面看了一眼,觉得是个烫手山芋,吩咐甘棠,“找个机灵妥当的人,将这些都给晏大小姐送过去。就说是长姐托她帮忙分送的。”
甘棠应了声是,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问道,“小姐,这两匣呢?”
温寂道,“你拿一匣去分吧。”
甘棠脸上绽开笑意,“那我有口福了。”
……
夜间。
月照当空,清辉如水,将整个相府笼罩在一片银色的静谧里。
角门处,一辆马车悄悄驶出,向着宗正寺的方向而去。看守的仆役白日里已经被打点过,见此只垂首退避,并无多话。
只在他们被调离之时,又有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悄然从一旁溜了出去。
府外僻静处,早有暗卫安排好了另一辆马车等候。温寂上了车,将黑色的披风褪下,放到了一旁。
马车缓缓驶动,她安静地坐着,膝上搁着今日留下的那一匣月饼。白日里她并没有尝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温棋语有些话说的挺对的,她想要和人分享。
清冷的月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流淌进来,在她裙裾上投下细柔的碎光。温寂眸光微垂,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衣料一角。
她穿了一件精致的白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细细的珍珠和暗纹,在月光下闪着隐约的流水一样的光。一根碧色丝绦将腰肢掐得不盈一握。发间插着一根简单却莹润的玉兰簪子,耳上坠着同质的白玉耳珰。
她涂了口脂。
温寂忽然觉得自己也被下降头了,她是不是有些太上赶着了?
可未及她深想,可马车就已经停到了那扇乌木小门前。
等待好像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书房里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聚拢在案头一小圈,还没有从大敞的窗扇和门外泼洒进来的月华明亮。庭院中已经被照得一片澄澈通明。
温寂静静坐在那张圈椅上,双手交叠。
夜晚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那只能看到一半的纱窗,堆满兵书与舆图的书架,乃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一切都变得朦胧,像是在梦境里一样。
而孤灯下的白裙女子云鬓微松,玉簪莹莹,却也像梦中走出来的山鬼精魅一般,令人突兀的心颤。
便在此时,窗边无声无息地投下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
温寂察觉,转过头去,正见他已跨过门槛,披着月色走了进来。
背光的角度模糊了来人的面容,他的气势幽冷凛肃,在黑夜中出现,像矗立的阎罗而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