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却见面前女子长睫猛烈的颤动了一下。
空气倏然变了味道。
一股被剥去皮囊的难堪将温寂包裹,身后探究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落在她纤薄的背脊上,她脑中一麻,竟突然僵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她的反应让贺彦修顿住。他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郗绍,却见他眸光深深的落在温寂身上,里面惊涛骇浪,晦暗难言。
贺彦修心里突然溢出一股难以置信,他竟然从来不知道温寂喜欢他!
所以他竟然还为这对有情人互通了心意!
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想掐死温寂的冲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苦和嫉恨涌上喉头,或许还有一种难言的慌乱驱使,他猛然扣住身前人手臂,力道之大甚至像是要嵌进她骨肉里去。
温寂痛的蹙眉,觉得他疯也该疯够了。可抬眸撞见他眼中翻腾的不知所察的无措,竟然莫名心软了三分,到口的斥责滞在了唇边。
她张了张口,正准备安抚两句,却只见忽然一道冷光闪过,剑鞘像鞭子一样抽下,重重击在了男人腕骨上。钳住她的手指一松,温寂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迅疾拉至了身后。
郗绍一脚踹了出去。
砰——
贺彦修整个人向后飞去,狠狠撞在了墙上。猩红的血沫立时又从唇间喷溅出来,尘土簌簌惊起,他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郗绍声音冷厉,剑鞘斜指地面,“下次再见你如此胁迫女郎,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边传来的响动太大,巷口处,晏明诚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便往三人的方向走去。
脚步刚迈出几步,却听贺彦修沙哑的声音传来。
“郗绍,说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也是个虚伪的小人。”
晏明诚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这个时候来声张正义了?”
贺彦修强撑着手臂,靠着墙坐直了身子。郗绍将那人挡在身后,墙上的灰尘落下来,沾在他发上,有些还落在他眼中。他的眼睛辣的发疼,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温寂的神情。
大概也是漠然的。
她每一次都选择了郗绍,也许只是差一个打破僵局的时机,他们便能在一起。
心底阴暗的角落翻涌出深浓的血水,一种绝望和自弃将他淹没,又渗出偏执的怨苦。
总不该只他一个人苦痛。
“明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一次次自欺欺人。你要是真的说是为了女人,我还高看你几分。”
“你若有这样的闲心,怎么不去关注你的青梅竹马温大小姐。”
他说话时温寂正从郗绍身后走出来。
她抬眼,看到贺彦修满面苍白的脸上唇角干裂,发丝凌乱,一时只觉得难言,下意识抬步便上了前。
只没想,她目光所及之处,男人抬眸与她虚虚相对,却突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来。
“她可是被你如今护着的人,推落的水。”
风贴着地面卷过,扬起细小的尘粒,在天光里无序地飞舞。
巷口的阳光丝丝缕缕的,却显得很冷,温寂脚步顿在原地,短暂的茫然过后,竟有了一种长久的绷在心中的一根弦终于断了的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