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身上还有些细雨的薄凉,让太监给自己脱了披风,他挥了挥手,殿中伺候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宏马坳在江全文辖下,距互市主集三十里,劫匪用的是漠邦箭矢。”
两人一起走到书案边,顾谨找了个位置坐下,“父皇震怒,已经派禁军围了漠邦使团。”
温寂见他额上不知是雨是汗,拿了帕子轻拭,“互市难道真会受此影响?”
“谁知道呢。”
顾谨道,“父皇费了这么大心力才把互市开起来,如今出了这种事,他面上不好看,心里估计更烦躁。”
温寂停了动作,将帕子绕在手上,凝眉问,“靖国公如何表态。”
顾谨摇首,“靖国公并没有说什么,倒是有几个一直不支持互市的将军跳出来,说漠邦人狼子野心,早该防范。”
他心下也有些烦闷,看着她,“你说,我先前在互市安插布置的那些人手,如今该如何动作?”
因着温寂从前提出的意见大部分都正确,顾谨便也信任她。只如今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微妙,他如今已是争储的热门人物,是主上,还是男人,怎么会每次做出的决断都不如她?
温寂并未在互市上过多上心,又因着她那点醋意,自己派人去帮会同书社她也不曾问及。他认为讨皇帝欢心是当下之重,前两日还派了人加入的那些文书工作中,此时又不得已觉得做了无用功。
温寂站在一旁,一时没有回话。她此时已经在脑中又将事情过了一遍,总觉得这次劫掠有些怪怪的。
她脑中浮现郗崇之前指着舆图,和她讲过的一些漠邦人若是反悔,可能选择的战略路线,却并没有宏马坳的位置。
是郗崇没有料到?还是他对自己…说的不够全?
她心中疑惑陡生,面上却不显,反而转了态度。
她道,“殿下,互市之事自有圣上定夺,但有一事,或许可以借此次风波顺势而为。”
顾谨抬头看向她,“你是说?”
“此事发生,江全文等人守备不力必定会被追责,正是我们揭发四皇子贪腐的好时候。”
这件事还未和顾谨过明路,此时正好借机说出来。
温寂道,“江全文私下与程牧勾结,中饱私囊,一旦坐实陛下必定更加震怒。”
顾谨听罢,深有认同。他心中那点微妙暂且消失,手往案上轻轻一拍,“你说的对,如此一来老四此次必不能全身而退。”
说着,又有了疑问,“只是…该如何揭发?由谁去揭发?此时机又该如何把握?”
温寂道,“我已经暗中派人在找废太子留下的旧人,只要给足够的利益,便可以用废太子的名义来揭开这个引子。”
顾谨闻言点头,只觉可行。废太子刚刚自戕,皇帝心中正是愧疚的时候。而废太子昔日旧臣中还有那些耿耿于怀的人,对后来依附四皇子一党的叛徒深恶痛绝。若此时以废太子的名义揭发四皇子贪腐,皇帝便不会立刻疑心到党争之上。
他站起身,拍过她的肩膀,笑了笑,“那就多靠你了。”
……
朝堂上,一连几日都是冰冷的氛围。
皇帝对互市之事寄予厚望,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如今突然出了劫掠之事,正式结果虽未完全出来,但已经让众人胆战心惊。
这日早朝,兵部右侍郎刘正从大臣中走出,高声道,“启禀陛下,奉旨前往宏马坳勘查的周表今早已经传回急报。”
皇帝面色阴沉坐在上首,“说。”
刘正从袖中取出一纸奏报,立即有太监呈上御前,“周表在江全文的配合下在当地找到歹徒遗留之物,其中一块护腕上的柳叶甲片,正是靖国公麾下玄甲军特有。更有当日受伤军士多人指认,歹徒使武动作特殊,与玄甲军演武习惯多处相同。”
此话一出,朝堂众人已是一片低哗。皇帝将那奏报看完,搁在案上,静等他开口。
刘正望向御座,“玄甲军统领慕冲,及其所部精锐常年在北境巡防,对宏马坳一带地形了如指掌。臣疑惑是否有军中败类,假借漠邦之名行劫掠之事,罔顾朝廷大局,想要用破坏互市来固守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