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伞隐去,他的身影忽然变成一面镜子,里面照出温寂被雨打湿的惊愕的面容,“温寂,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不成?”
那声音像是在嘲讽,又像叹息,温寂眉心如同被什么击中,突然头痛欲裂。再睁眼时却又见到满目的红,雨水顺着血水在泥土中四处乱流,她心中突然升起一道难言的苦,再往前看去,就见一个高大身影站在路中,大雨倾盆而下,四周到处都是尸体,男人却如山一般峙立在原地,一步未移。
视线里,无数银森森的箭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探出,山呼海啸一般向他袭去。
温寂瞳孔骤缩,想要上前去,却已经来不及。
漫天箭雨落下,呼啸着穿透雨幕,刺入男人身体。
“不要!”
凄痛的一声惊呼,温寂猛然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外面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响在静谧的黑夜里。甘棠的脚步声靠近,声音隔着锦帐传来,“小姐,可是惊梦了?”
温寂的心跳还在剧烈地跳动,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她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没事。”
大概是日间得知顾谨也跟着弹劾郗崇的事,让她心中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竟做了这种梦。
她低着头,如云的长发垂下,遮住半边面容。沉默半晌,拉过一旁弄乱的锦被,又轻轻侧身躺了下去。
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连日来太过疲累,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影朦胧,竟然已经快到午时。
雨已经停了,唯有檐角蓄着的积水许久才落下一滴,她照往常一样又去了二皇子殿。
路旁红色的秋海棠开的凄艳,上面还挂着昨夜湿淋淋的水珠,温寂正望着那一片颓红出神,抬眼,正见顾谨眉色沉重地带着两个谋士下朝归来。
一见她两人纷纷驻足行礼,温寂道,“殿下这是…?”
其中一个谋士上前一步,沉然禀道,“小姐,今日早朝,靖国公当殿上交了虎符。”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响,温寂眼前霎那间一阵发白,脚下一顿,整个身体忽然晃了晃。
顾谨见此,忙去扶她,“你怎么了?”
温寂被他抓住手臂,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我没事,殿下。”她找了个理由,“这两日有些累,有些气虚罢了,殿下不必挂心。”
她声音有些溢出的急促,转而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顾谨正伸手去触她额头,便也忽略了这些,沉声道,“程牧今日又上了几道折子,拿出了新的证据,原本站在靖国公一方的老臣也纷纷倒戈,大势倾轧,靖国公别无选择。”
他将手从她细腻皮肤上收回,视线落在她近日明显变得苍白的唇色上,道,“那事情,暂且放一放吧。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父皇心中必是十分满意程牧所为,如今正是要借此东风,想将靖国公置于死地之时。此时揭发他贪腐,无异于逆拂龙鳞,反而会引起父皇不悦。”
想着,又觉得她这好强的性子可能接受不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头,“且宽心,等这阵风波过去,到时我们自然有精力对付老四。”
温寂从顾谨怀中不着痕迹的挣脱出来。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厌烦,空气中半干半湿的潮意,顾谨身上那股宫中特有的龙涎香味,还有他那廉价的情愫,都让她感觉还在梦中。
借口回去休息,她告别了顾谨。
马车轮子悠悠从长街滚过,向那条小巷驶去,然而,还未走到目的,车夫便停了下来。温寂正倚着车壁,额角随着车厢一顿,磕在车窗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