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温度渐高,却也没男人的身体炙热,温寂身上渗出点薄汗,她像一尾银鱼在他掌中滑动,却又逃脱不得。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送来的寂静夜中的蝉鸣,烛火轻摇,光影沿着垂下的幔帐流转成河。
原本平坦的小腹鼓胀着,她被翻了一个姿势,头顶上是晃动的帐顶,她又变成一片泥泞不堪的洼地,雨水落下,在地里种满了种子,或许已经有了一颗开始发芽。
暗香幽幽,疼痛和欣愉飘然着幽荡,像盛着船的湖面一般涨落。温寂溢出几声轻吟,郗崇眸光幽邃盯着她微张的口,又在她面上处处扫过,忽然加重了力道。
她闭着眼,眉蹙着,如海棠开到极致,又过盛的弯了枝头,只剩一地颓靡的艳色。是难以在床帷之外见过的景象。
正在温寂迷离惝恍之时,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压下来,汗湿的灼热让她难耐,她只好睁开被打湿的睫,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下颌一滴汗滑落颈侧,她自然的张开唇,他该吻她了。
郗崇却没有如往常一样低下头,看着她迷离的神色,他突然问,“和我一起去北境好吗。”
他可以让她成为一个王后,让她不需辛苦筹谋,不必再和她不喜欢的人周旋便受无数人的拥趸,她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
烛火轻跳,温寂失神了片刻,声音进入她的耳膜,却用了很长时间才传到脑中。她看着郗崇的眼逐渐聚焦,能看到他眼中浓沉压抑的爱意,像深潭底涌动的暗流。
身上还在疼痛,幽暗的恐惧却倏然如藤蔓缠绕,在那一刹那间褪去了欢愉。
他不是在塌上闲谈,他是真的起了这个念头。
温寂视线移开,接不住她想要却灼人的爱意,像是平日这种时候随意说话一般,垂了眼,“对不起。”
她眼角潮红,在一瞬间突然流露出一种难言的脆弱,就好像被剖开了一颗从不示人的真心,郗崇沉黯的眸光停在她睫上的一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晶莹上,放慢了动作。
气氛逼仄而压抑,不知是身体的贴合还是别的什么,让空气失了氧,胸口闷得发慌。过了一会儿,他缓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那就不去。”
温寂轻嗯了一声,想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努力想去迎合他,却如枯萎的荷一般难以渗出露水。
动情被泼了一场凉水,郗崇草草收了场。
一身轻薄的汗,黑发被粘湿几缕粘在面上,剩下的如墨般披住身体,温寂撑着身子,缓缓的坐了起来。
郗崇高大的身躯坐在她旁边。床帷宽大,不算拥挤,两人已经这样相对了多次,已不再像新婚那日一般分外羞涩,温寂身上湿腻腻着,抬眼看他,却见他有些沉默。
她轻轻咬住下唇,觉得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念头将他想的太坏了,他爱她,她不应该有那么大抵触的反应。
慢慢蹭到男人身边,他身上气息仍然灼热着,温寂轻伸出手,她身上每一处都像精雕细琢般,腕骨细白,手指纤纤,郗崇静静看着她动作,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
温寂感觉自己握住了一颗男人跳动的心。它大约刚刚不太尽兴,瞬间便蓬勃着在她手中滚烫,血脉突突跳动,温寂身上又隐隐作痛,她忍着疼,忽然低下头去。
还未触到,郗崇铁臂已经迅疾的将她捞了起来。温寂被迫紧贴着他抬头,她手中的心脏如他眸底一样暗火喷张,“谁教你的学会的这个。”
温寂怔然,看着他带着怒意的眼,突然意识到今日介意的源头是什么。
她轻声道,“看书的,我没有给别人做过…”
郗崇沉然的盯着她,眸底的煞气渐渐消淡,他握住她的手腕,温寂便不得不放开,她看着他站起身,套上寝衣,又随手拿了一件外衫回来将她裹住从床上抱起。
从卧室走到净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将她缓缓放入浴桶之中,便松开了手。温寂抬眼看他,就听他道,“你在这里沐浴。”待确认她坐稳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雾气袅袅,温寂低头,看着被水浸的透明的衣料,他从未像今日一般让她独自一个人。
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等温寂换好衣服,擦干了发,回了卧室,床榻又已经被清理一通。她上了床,侧身睡在了床的里侧,昏暗的烛光忽然熄灭,耳边听到郗崇也上了床的动静。
温寂没有动作,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钻进他怀里,她觉得他可能心里还在不好受,便不敢再靠近。
她的视线在黑暗中渐渐习惯,她偷偷将手指伸到心口的高度,数着手指想慢慢睡着。不知不觉思绪却回到了白日,沈玉娇说她要一起去淩州,紧接着是郗崇沉黯的眼,跳动的心,她一个人坐在浴桶里,水汽氤氲间那些被引出的种子。
她是不是太依赖他了,如果她真的离不开他了,若有朝一日,他要她洗手做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