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见过叶景谦。在京城时,这位世子爷可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里逗猫遛狗,招摇过市,没少被人议论。水清辉虽是不受宠的庶子,却也听过他的名头,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如今见他凑到自家妹妹跟前,那是愈发警惕。
他刚要开口表明身份,内屋里又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啊——”
水玉镜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对着身旁的老妇说:“你们赶快下决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老妇双手颤抖着抓住水玉镜的手:“保我媳妇,保我媳妇!她是个好媳妇。我儿子已经没了,不能再没了她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内屋里的产妇听到外面的对话,用更惨烈的声音喊道:“不!保孩子,保孩子!这是二郎唯一的血脉啊!”
“弟妹,你别这么想不开,你要先活下来啊!”另一个妇人咬咬牙,看了看身边两个女儿,大的才六岁,小的才五岁。
她狠了狠心,把二女儿往前一推:“这样,我把二丫过继给二郎,让她以后给二郎烧纸上香。”
被推出来的小女孩不知所措,只是攥住娘亲的衣角不放。
萧长离与林若华一进门,就发现老老少少乱作一团。
屋子太小,站了这么多人更加拥挤,其他人只得在门外等候。
萧长离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屋子,不觉皱起眉头。
林若华开口询问叶景谦:“这是怎么回事?”
叶景谦听见问话,一脸茫然:“我也不清楚啊,好像是有妇人难产。”
林若华又看向水玉镜。
水玉镜摇摇头,她见惯生死,可生死抉择之时,依旧无奈:“这个妇人动了胎气,提前生产。偏偏胎位不正,孩子横在里头出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能选择保大或者保小。她自己想要保小,要为亡夫留下血脉。可家中的其他人,都想保大。”
林若华听着,目光落在内屋的门帘上。说是门帘,其实就是块破旧的粗布。
内屋又传来产妇的喊声:“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
听着里面的动静,老老少少哭得更厉害了。
孩子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大人哭起来。
屋子有些昏暗,林若华看向还抱在一起哭泣的几人,此时才看清,原来她们见过面。
这个老妇就是昨天在寺庙门口,失去孩子的母亲。
此时内屋的另外一位母亲,还在拼命喊:“保孩子,保孩子!”声音已经开始沙哑。
林若华当然知道古代的保大保小意味着什么。
保大,就是用刀把肚子里的孩子杀死,再分次取出来。母亲活,孩子死。
保小,就是用暴力把孩子拖出,甚至干脆剖开产妇的肚子。孩子活,母亲死。
想到此处,她抬手拍拍挎在身上的小木箱。还好,出门时带着它。
“让我来吧,我会让她们都活下来。”说着,她拉起水玉镜的手,径直往里屋走,“你来给我当助手。”
水玉镜被拽着走,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拉到里屋。
闻言,老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睁大红肿的双眼看向林若华的背影,抽泣着问:“这、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吗?大人和孩子都能保住?”
叶景谦摇了摇扇子,又收了起来。他实在好奇,这位表弟的前心上人,如今的太子妃娘娘,到底想做什么?
可他又不能跟进去看看,只能眼巴巴望着那道门帘。
老妇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这位姑娘,她是谁啊?”
叶景谦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正色道:“什么姑娘啊,那是太子妃娘娘。”
“太、太、太子妃娘娘?”老妇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大儿媳妇连忙扶住她,她自己也是满脸震惊,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太、太子妃娘娘,给、给我弟妹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