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阎魔殿出来,千祈面上平淡,胸腔那颗心脏却久违地疯狂跳动。
这段时间,虽说在公务方面比较忙,需要处理很多有关地狱兼之和时之政府联络的文书工作,但也少了和时间溯行军厮杀战斗的环节。
回想起曾经在时间战场的各种惊心动魄,这才猛然发觉,其实她来地狱也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
而以通用的时间计算来看,她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在时之政府本丸任职了几年而已。
没有令人讨厌的时间溯行军,不存在不小心被卷进各个时代权谋战争,时之政府里面某个讨厌的前上司也基本不会来找她。
当然,还有那丝每次去时之政府总部时,不知何处投来的、隐隐约约的贪婪视线。
和时之政府高层的某些人、以及权贵之间的争锋相对比起来,地狱显得如此民风淳朴,连地狱第一辅佐官和某只在天国开药店骗姑娘感情的神兽之间争锋相对时,也不过干些挖坑让对方失足摔落的孩子气事情。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隐隐有焰火跳动,半响才归于平静。
不急,曾经再怎么被动,现在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地,陪那人慢慢玩。
少女轻轻扯了扯衣领,长叹一口气,走向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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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合道场内,乱侧身避开秋田攻击,锋利的短刀划过飞扬发丝,斩下一缕头发。一向爱美的乱没有在意,只是以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扭腰后翻,身形宛若蝴蝶一般,让人难以琢磨他的行动轨迹。
秋田藤四郎屏气凝神,试图捕捉预判自家兄弟的攻击路径。但乱藤四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秋田的视线中。再次感知到乱时,一柄乱刃的刀背架已经在秋田颈侧。
刚刚还气势不凡、凌冽出鞘的秋田猛地放松,任由身体坐在地上,沮丧道:
“呜,还是没能打过乱。”
“哼哼,加油呀秋田。”乱叉腰,得意笑着。
“唔——”秋田团起身子,双手托腮,软乎乎的脸颊被挤压出一点点肉,看着手感极好,仿佛催促着乱伸出魔爪,好好蹂躏手下败将。
“我只是想要帮上主君更多忙……”如果不是祂们太过弱小,当初主君就可以更加游刃有余地在险境中脱身。
试图伸出手戳戳的手指顿住,乱的注意力也被秋田感慨转移:“啊……我当然知道。”
本丸昼夜更替系统稳定运转,皎皎明月自天空升起,月光荧荧之下,似有若无地有一丝猩红自月后透出。
那是地狱的本色。
人世的种种不甘、悔恨、愤怒、执念,在死后也依旧存随着灵魂堕入幽冥。
地狱的本色,由此间之人一手塑造织就。
漫步回本丸的千祈眼底愠怒未消;伊岐那美神殿前,鬼灯手持狼牙棒抽打被囚在殿前的村民;芥子小姐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愤愤写下什么后,抽出木桨狠狠抽打犯人。
留在地狱的人,能有多少是甘愿忘却前尘的呢?强如伊岐那美女神和鬼灯,也不能轻易放下过往。
对于他们这些存世动辄百年,以物语执念流芳后世的“物”来说,也还为时过早。
月光为乱藤四郎的金色发丝镀上一片银色,在光亮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多亏了主人唤醒的‘心’,那份无能为力的感觉,人家可是难以忘记。”
自就任以来屡次身陷险境,行走的每一步都充斥着围攻、截杀、陷阱,遇到的每一份善意在相别后成为永别。
真的是偶然吗?
那一份为人诟病、避之不及的“谣言”,亦或者被定义为诅咒的事故体制,究竟是真是假。
秋田藤四郎的双眸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蓝光,添了一丝不似人的怪异感。
“最好不要被人家抓到小尾巴呢,”乱勾起嘴角,缓缓笑道,“这些人研究了刀剑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刀剑最为护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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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萤火于草木间飞舞,莺丸独自坐在长廊边,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望向高悬的明月:
“刀剑护主,是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