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嘴角抽搐,从未见过如此言行不一的女娘。
他实在不懂,这个女娘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不可及。
明明一心钻营取巧,想要攀龙附凤,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不惜名声的话。
她在习艺馆一心钻营,究竟是为何故?
明明在救人时,勇敢果决不失善良天真,却想要攀附权贵以求虚荣,这种言行品性带来的巨大割裂感,他实在无法想通。
再看她那没心没肺,一心只知道吃的模样,不禁扶额自疑,他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没良心的人扼腕叹息。
明明他先前因看透她的品行而厌恶,决定从此以后与她恩断义绝,但今日听她那番不管不顾的自证清白,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怜惜,所以才寻她至园中,却没想到她一点伤心也无,竟还有心情刺激他。
简直可恶。
他感觉胸中堵了一口气,就像溺水之人终于寻到一口呼吸,却发现吸进去的是一口浊气,咽之如鲠,吐之可惜。
程玄晞早发现好友的不同寻常,循着他几次晦暗的眼神望过去,都只见商七娘闷头胡吃海喝的模样,不由得乍舌。
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就明白了些许。
商明惠跟身侧叮嘱一句,起身离席,商凝语吐了嘴里的碎骨,埋首匆匆擦一下嘴角,也要跟上。
眼见好友当机立断就要起身,程玄晞立刻拉住了人,目光注视前方,微微侧身,面上皮笑肉不笑,问道:“人家姐妹谈心,你跟去干什么?”
江昱目光一凝,见他模样认真,整了整衣襟重新坐好。
程玄晞还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近日反常的缘由,不禁好奇问道:“你何时瞧上七表妹的?”
江昱蹙眉,却不说话。
程玄晞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到了成亲的年纪。”
到底是国公府亲眷,能捞一个,是一个。
江昱横眉扫了他一眼。
程玄晞回以无谓一笑,江昱冷哼,却是再也没有离席的意思了。
在后花园,遇见禹王,商凝语丝毫没有意外,握上商明惠的手时,感觉她指尖冰凉,触碰的一瞬间,甚至能察觉到她手指轻轻颤动。
商凝语展颜微笑,甜甜地唤道:“殿下安好。”
禹王下颌线条坚毅,望着商明惠的目光,深邃如渊,闻言,淡淡颔首,话却是直接对商明惠说的。
他问:“这就是你的新妹妹?”
仅仅一句话,商凝语瞬间感觉到一阵敌意扑面而来。她脸上笑意顿时僵硬。
商明惠笑容得体,目光柔和,姿仪端方到再也找不到一丝异状,道:“是,聪慧可爱,我十分喜欢。”
商凝语心喜。
禹王笑了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愉悦,亦或者是许久未笑,让他这份笑意流露出来后,真实意味尚未直通心底。
他目光扫了眼姐妹二人紧握在衣袖下的双手,似乎轻叹了一声,许久,舒缓了口气,道:“冬月初七那日,我看到你了。”
商凝语眨眼,冬月初七,那不就是禹王回京那日?她邀请四姐姐陪她去城外,被婉拒的那次。
原来
商明惠却笑了,她那日确实和程昭昭去了城中相迎,却没有露面,他看到的根本不可能是她。
但她无法否定。
商明惠福礼,道:“恭贺殿下,踏碎星河,功成而归。”
禹王笑。
这次,商凝语看得清楚,禹王殿下是真的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