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傧相的声音此起彼伏,终于,全福人眼见吉时已到,拖着商凝语的手腕将团扇抬起来,和喜娘一左一右,护着她走出门来。
商凝语矜持,垂下眼眸,却依然感觉到,出现在门前的刹那,一道炙热的眼神贪婪地,灼烧在她鬓角肌肤。
江昱只恨怎没有先见之明,找来一把透明的琉璃扇,那镶珠挂玉的苏绣团扇制作实在精良,密不透风,竟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在傧相和女方亲朋好友两方天花乱坠的夸赞下,商凝语也着实忍耐不住,估摸着那道视线应该挪出去,稍稍将团扇前移半寸,掀了半幅眼帘,朝那个方向睃去一眼。
不意外地,金风玉露,一相逢。
商凝语吓了一跳,忙用团扇遮住面容,红霞瞬间染红了修长的脖颈,江昱目光璀璨,心满意足地笑了,掩下心头悸动,接过喜娘递上的红绸,带着她,朝正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商晏竹夫妇面前,喜娘说着婚事流程,待一套繁复地仪式结束,商晏竹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互相照应,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早点出发,田氏早就哭花了几次妆,用厚厚的胭脂遮了眼底,此刻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叮嘱江昱,一定要照看好她。
商凝言蹲到商凝语面前,背上落重,他抬脚向外走去,跨出门槛的一刻,一滴冰凉随之落在颈项。
他笑了笑,道:“到了夫家,可要记得,万事与他商议,莫要以为为他好,就自作主张。”
商凝语知晓他是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不要哭哭啼啼的,闻言,冷哼一声,道:“知道了,就你,肚量最小,有胆量你将来对我小嫂子也这么教训。”
商凝言也哼:“有何不可?你就是欠教训,早该有个人收拾你,你才能知道厉害。”
惹来商凝语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商凝言笑了笑,不再说话,将她送进帷幔遮蔽的娇撵中。
春风吹拂,娇撵上金银珠玉琳琅作响,迎亲队伍在霞光满天的晨光里离开名贤巷,蜿蜒出城,而后,改换水道,踏上去往京都的路。
十日后,队伍抵达京都,这日,暮色黄昏,时辰恰到好处,早有小厮前往侯府禀报,待新郎高头大马,引娇撵行至巷口,前方锣鼓喧天,曲乐齐鸣。
商凝语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扇柄,眼底眸光轻微颤动。
江昱回头,目光扫过刺绣并蒂莲圈纹的布帘,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眼波流转,继而朝前来道贺的宾客拱手示谢。
第100章
新人拜天地、入洞房。喜娘截取二人一缕青丝,系结后放入锦囊,做完结发礼后,恭喜了二人喜结连理,而后退出婚房。
桌上两根臂粗的红烛才开始燃烧,夜,也才将将开始。
新房内外,万籁俱寂。
江昱将装着二人青丝的锦囊放在桌上,回过身来,仔细打量床前女娘,女娘坐姿端正,一丝不苟,拿足了贵女矜贵的姿态,红烛摇曳,映照着再也不曾落下半分的团扇,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无端显露出几分娇羞。
近乡情怯,江昱目光灼灼,却不急着却扇了。
他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眼神近乎贪婪,用眼神描摹了一遍她全身上下,婀娜身姿,纤长玉指,并拢的一双金丝银线串珍珠米粒的翘头履。
待看够了,方才伸手,手指牢牢攥住扇柄,带着她,一同放下玉扇。
只一眼,便见潋滟姿容,琼华生辉。
商凝语忐忑抬眸,二人再次对上,这次,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挪开视线。
商凝语仿佛被他眼中的炽光灼烫,鸦睫轻轻一颤,而后被眼前所见震慑住,日常总喜着紫的江昱,清冷疏离,笑起来带着玩世不恭的邪魅和桀骜,今日一身大红的他,便是高贵潋滟,风华绝代。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世间,当再无江瑾弋。
商凝语一瞬间被晃了眼,陷入了痴迷。
心中无声感叹,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好看的男人,得天独厚,谪仙之姿。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昱虚荣心得到满足,伸手在她嘴角轻轻一抹,道:“当初,你可是就用这眼神看的我。”
得,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商凝语瞬间回神,将团扇重新抬了回去。
江昱:“”
商凝语娇柔矜持道:“这还没作却扇诗呢,听说你今日作了七首催妆诗,不行,我也要听一听你作的诗。”
江昱语塞:“这却扇诗,你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却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