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是南雍这只垂死之虎能发出的最后一声虎啸。
若此战能胜,即便是惨胜,南雍也将一统北地,他们会有很多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可若此战败了,南雍的最后一口气也将彻底消散。
不堪重负的身躯用剧痛在向他抗议,从掌中飞驰而出的长槊,刺穿了北越王的……左耳。
是左耳,而非头颅。
一线之隔啊。
两人一前一后跌下马背。
淡黄明月照着硝烟飞扬的荒原。
裴胤之仰面望着苍穹,天地在此刻宁静。
他想,还好,他临走前放了覃珣一马。
堂堂光禄勋大人,守卫宫廷门户,在他死后防着太后和少帝对她下手,应该不难吧?
闭上眼时,裴胤之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骊珠的那个假设。
如果他以裴照野的身份与她相遇,会是何等情形?
她会吓到吗?
她会害怕吗?
她应该会……看清他的真面目,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在欺骗她,然后大发雷霆,又找不到人算账,气得要命吧?
裴胤之第一次死,不知道是不是人人死前都会圆梦一场。
但他在恍惚中,仿佛真的看到了这一幕的出现。
他看到虞山的秋天,红叶绚烂,丹朱在山雾中射下百步外的枫叶,顾秉安一大早又在读他那几本破书。
而他一如往常地在和仇二练剑,途中有人来禀,说在荻花荡旁发现有货船踪迹。
随手拎起怒猿面具,他叫上两队人马,往荻花荡去。
身体是轻盈的。
多年顽疾一扫而空,四肢矫健,蓄满了勃发的力量。
是梦吗?
思绪是混沌朦胧的,他不能自如行动,但又身临其境,像是雾里看花。
……
“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小娘子,嫁他……不如嫁我啊。”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裴照野,照单全收的照,野马无缰的野,家贫无从致书,家不贫也不爱看书,无才无德,落草为寇,道上诨名‘山中魈’,是这虞山红叶寨坐头把交椅的山主——”
“裴照野,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
应该是梦吧。
裴胤之想,人死前原来真能大梦一场,还能梦得如此真实,梦出了他最害怕的事。
什么家不贫也不爱看书,什么落草为寇。
这倒真是他会说的话。
可这话怎么能让那个整日追着他念“胤之胤之,你怎么这么厉害,朝廷没有你该怎么办”的小公主听见?
她果然被吓晕了。
裴胤之忍不住想,这个噩梦到底要做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