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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结（第1页）

安切洛蒂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更衣室中央，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站在米兰正副队长面前的乔瓦尼，心里渐渐生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今晚，米兰客场4比1大胜国际米兰，空气中还残留着胜利后的兴奋。

可是此时此刻，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却把险些引发两队斗殴的乔瓦尼拎到了面前，而乔瓦尼的“同伙们”——或者说，在安切洛蒂看来是战友们——皮尔洛、加图索等人正站在一旁，紧张地等待事态发展。

安切洛蒂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毫无疑问，这正是加利亚尼一直担心会发生的场面。

“乔，”马尔蒂尼的表情根本看不出喜怒，“那些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写到身上的？”

十多分钟前还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挑衅死敌的年轻人，此刻却低着头站在队长面前。

“下半场开始前。”乔瓦尼没有看马尔蒂尼的眼睛，他停顿了一下，又主动补充了一句：“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但科斯塔库塔却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你觉得，我们会认不出安德烈亚的字迹吗？”

站在一旁的皮尔洛挠了挠头，认真反省道：“早知道应该用左手写。”

“这是左手右手的问题吗？”科斯塔库塔几乎立刻提高了音量，“本来德比火药味就够浓了，你们还嫌火烧得不够旺，非得往里面再添把柴吗？”

乔瓦尼见势不妙立刻把皮尔洛挡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认错，安切洛蒂却抢先一步站出来当起了和事佬。

“好了，好了。”他摆摆手，“保罗，比利，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是不是？乔？安德烈亚？”

两个年轻人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忙不迭地点头，冲主教练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是的，我们下次会小心的！”乔瓦尼立刻保证道。

“……下次？”马尔蒂尼缓缓挑起眉毛。

安切洛蒂赶紧朝马尔蒂尼使了个眼色，随后一把揽住两个年轻人的肩膀：“我记住你们的保证了，下不为例！”

乔瓦尼立刻如蒙大赦，拉起皮尔洛直奔淋浴间，其余年轻球员也迅速作鸟兽散。

马尔蒂尼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卡尔洛，我没想骂他们，我只是想强调这件事到底有多危险。本来我们就大比分领先，这种挑衅行为几乎是在火上浇油。”

“我懂，我都明白。”安切洛蒂拍了拍米兰队长的肩膀，对自己成功化解了一场潜在的“代际冲突”颇感满意，“但是保罗，你要知道他们才二十出头，正是最听不得说教的年纪，警告一下就行了。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隔着整整一代人了，你越想纠正他们，他们就越觉得你不懂他们。”

“……一代人？”马尔蒂尼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淋浴间方向传来年轻球员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和十几年前他刚刚进入米兰一线队时没有太大区别。

科斯塔库塔见状虽然很想安慰自己的好友，但此时此刻他更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随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给前队友带来了怎样烦恼的安切洛蒂，明智地没有把今晚的话题人物乔瓦尼带去新闻发布会，而是选择了伤愈复出并取得进球的鲁伊·科斯塔。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相当稳妥的决定。媒体对这位重返赛场的中场大师同样兴趣十足，而这位葡萄牙人又一向言辞谨慎、滴水不漏。于是，在这一天结束之前，两支差点在球场上大打出手的球队总算在公众面前保住了一些体面。

至于险些点燃“热战”导火索的乔瓦尼，此刻正坐在马尔蒂尼的副驾驶上，双手略显不安地抠着身前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问道：“抱歉，队长。你还在生气吗？”

马尔蒂尼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乔，我没有生气。只是德比毕竟不同，你们这样做……”

后半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夜晚的米兰街道从车窗外飞速掠过，路灯光影明暗交错地落在马尔蒂尼的侧脸上。

不知为什么，安切洛蒂那句“隔着整整一代人”，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明白的，队长。”乔瓦尼连忙说道，“当我看见马西莫站在场边时，我就知道自己要被换下了。我本来是想着，就算他们真想揍我也不至于一路追到替补席来，所以才……”

马尔蒂尼瞥了乔瓦尼一眼，这个年轻人并不是没有考虑后果，他只是把后果想得过于乐观了。

罢了，马尔蒂尼在心里想。无论如何，那粒进球终究是个值得铭记的时刻，他不该扫兴。

今晚，乔瓦尼应得的是掌声与祝贺，而不是一个年长者不合时宜的说教。

于是，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乔瓦尼的头发：“嗯，下次别这样了。”

等两人回到家时，切萨雷和玛丽莎早已睡下。他们放轻脚步上了二楼，然后在乔瓦尼的房门前停下。

“晚安，保罗。”乔瓦尼主动探身在马尔蒂尼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房门慢慢合拢，年轻人的背影被一点点遮住。

马尔蒂尼却抬起手轻轻抵住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