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打破了走廊里凝重的寂静。
周韫玉缓缓抬起头。
霍正卿和谢挽书一前一后快步走来。霍正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脸上惯常的沉稳被一种深重的焦虑和惊怒取代,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跟在他身后的谢挽书,则罕见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模样,眉头拧着,嘴角下压,眼神锐利地扫过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又迅速落到墙边的周韫玉身上。
“霍先生,谢先生。”凯蒂立刻上前。
霍正卿朝他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韫玉身上。
他走到周韫玉面前,蹲下身。这个一向姿态挺拔,气势不凡的男人,此刻蹲在周韫玉面前,目光平视着他,眼神复杂。
“小周。”霍正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平稳,“别坐地上,凉。起来。”
他伸手,握住周韫玉冰冷的手臂,用了点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霍正卿也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重新投向手术室的门。
“我刚和院长通过电话,最好的医疗团队在里面。”霍正卿说,与其说是告诉周韫玉,不如说是在告诉自己,“既明他……不会有事。”
这话说得笃定,可交握的、微微用力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韫玉没应声,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方刺眼的红光。
谢挽书没坐。他倚靠在周韫玉对面的墙上,双臂环胸,视线在周韫玉惨白失神的脸和手术室门之间来回扫了几次。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忽然直起身,走到周韫玉面前。
“你,跟我过来一下。”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伸手就要去拉周韫玉。
霍正卿抬眼看他,眼神带着询问。谢挽书冲着他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
周韫玉没什么反应,任由谢挽书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带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口。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谢挽书松开他,顺手带上了通道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了大半。他转过身,面对着周韫玉,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得更紧。
“周韫玉,”谢挽书开口,语气是少见的严肃,甚至带着点烦躁,“你给我听好了,把你脸上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收一收。霍既明那小子,死不了。”
周韫玉眼睫颤了颤,缓缓聚焦,看向谢挽书。
“我不是在安慰你。”谢挽书盯着他的眼睛,语速略快,像是要说服他,也像要说服自己,“我说他死不了,就是死不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还没轮到划他的名字。”
这话说得近乎蛮横无理,可周韫玉却从谢挽书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笃定。那不是基于医学常识的乐观,也不是毫无根据的盲目相信,而是一种……近乎确知的、甚至带点不耐烦的肯定。
为什么?
“医生说他伤得很重……”周韫玉哑声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医生懂什么。”谢挽书嗤笑一声,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脸上的表情更显复杂。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声音低下去几分,带着一种含糊的意味,“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这点伤,看着吓人,实际上……要不了他的命。顶多就是……遭点罪,昏睡一阵子。”
周韫玉的心脏猛地一跳,想起那霍既明坦白身份时说的话……
“你,”周韫玉上前半步,声音绷紧了,“你到底知道什么?他……他是不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谢挽书飞快地打断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也别瞎猜。我就是告诉你,用不着在这儿演苦情戏,那小子命硬得很。倒是你,”他目光扫过周韫玉毫无血色的脸,“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别他先出来,你又进去了。”
周韫玉没被他带偏,依旧紧紧盯着他。
谢挽书见他这样,表情有点僵,烦躁地“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猛地停步,转过身,看着周韫玉,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行,周韫玉,我告诉你点别的,但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别往外说。”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弟弟,周晟,是不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