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礼、饮过酒,他身上那股张扬劲儿又上来了,眉眼之间的骄矜在众星捧月的声声贺喜里越发显眼。
不知他视线瞟到了哪里,谢常欢突然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院中,抬手叫下人运来了一个巨大的、红绸覆盖的笼状物。
不仅如此,笼旁还立了个同样打扮喜庆的高个男子,油彩擦脸,举止滑稽。
这并不在婚宴章程里,照惯例,这时上来的应是戏曲班子之类。谢正平一愣,立马想出声叫谢常欢下来,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谢常欢却已经扬声,得意道:“诸位!今日常欢大婚,承蒙各位赏光,特备下了一份别出心裁的节目,以助酒兴,定让诸位大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纷纷看向那被红布遮盖着的物什,隐约可见里头有个半人高的黑影趴伏着,粗粗地吐着气。
“这是什么东西?”
“瞧这样子,像是活物。”
“莫不是寻来了什么珍奇鸟兽,要给公主添趣?”
“说不准,这么大的笼子,就是大虫也能装得下。”
“那儿站着的、画脸的是谁?”
“这你不懂了吧?我听说,塞外有的异族有驯兽的本事,能叫猛虎跳火、狮王舞桩,想来那就是通晓驯兽的奇人吧!”
谢正平再想拦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常欢一挥手,示意侯在旁边的驯兽师掀开红布。
那驯兽师高抬着手臂挥了挥,脸上的油彩全挤作一团,接着用力扯下了厚重的红布!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在铁笼里炸响,红布之下,一团奇异兽影卧在笼中。它通身覆着金棕皮毛,却不像寻常猛虎那般纹路分明,反倒在脊背与四肢缠了圈蓬松鬃毛,似狮非狮、似虎非虎。
谢常欢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是常欢特意寻来的阿丹异兽,力大无穷,威猛无匹,名为‘狮虎兽’!”
话音落下,满座宾客面上皆是惊异,纷纷探头往前看。
就连沈祁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眸底闪过一丝讶异,好似被勾起了兴趣。
只见那狮虎兽被谢常欢叫了一声,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笼外,棕色的兽瞳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随即就又阖上眼皮,趴在笼中打起盹来,俨然没把外头等着瞧的人当回事。
虞佳景眼珠子时刻都挂在沈祁身上,当然没错过这点。
他随意往笼子里瞥了一眼,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祁哥哥喜欢这个吗?改日,佳景也叫人去抓几只送来。”
谢常欢听见,脸上更是得意。驯兽师眼尖,趁热打铁,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根约莫尺长的黄铜杆。
那铜杆看着极其普通,除却顶端镶着的一小块深色、材质不明的石块外,并无其他特别。
驯兽师将铜杆伸到笼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怪事发生了——原本在打盹的狮虎兽猛地抽了抽鼻子,立刻睁开了眼,头颅转向铜杆的方向。它站起身,脊背上的肌肉绷起又舒张,将黑鼻凑到铜杆前,来回不停地嗅。
“呼、哧!”
距离太近,狮虎兽喷出的鼻息大团大团落在驯兽师的手边,台下的宾客看着都倒吸一口凉气。
驯兽师适时地做出一个夸张的受惊表情,连连后退几步。宾客们明知他在做戏,见他演得浮夸,又看那猛兽似乎真的被一根小棍子吸引,开始拿头磨蹭铁笼的栏杆,不由得阵阵哄笑。
气氛逐渐热烈,驯兽师开始引着狮虎兽在笼子里转圈、打滚,只是怎么也不让它真碰到自己的铜杆。
起初,狮虎兽还兴致盎然地跟着铜杆移动,时间一久,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戏弄了,铁鞭似的尾巴就开始一下下重重拍击铁笼,“啪啪”震得铁笼直晃。
它的喉咙里也溢出不耐烦的呼噜声,双目逐渐赤红。
顾从酌看着看着,眉头略微蹙了起来。
他在北境没少与山林野兽打交道,自然知道这状态,是野兽快要被激怒的表现。
再看,驯兽师明显也觉出了不对劲,好像今日的狮虎兽比以往暴躁许多。他赶紧停下动作,用铜杆做出安抚的手势,嘴里则模仿着发出“呜噜”的短促兽吼,想让它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谢常欢却浑然没觉出什么异样,只当新一轮的猛兽表演就要开始了。
方才他在边上就瞧出来了,拿了根铜杆就能指挥猛兽,这样简单的事儿哪里用得上驯兽师?把铜杆给他,他不也能做成吗?
谢常欢眼热得很,酒意上头更给他添了几分胆色,直接一把从驯兽师手里抢过那根铜杆:“让开!让本世子来!”
谢蔚就站在他身边不远,见状皱了皱眉,不赞同地上前拉住了谢常欢的右手臂,拇指扣紧,四指并拢:“常欢……”
“别碍事!”谢常欢不耐烦地将他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