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接住被角,攥在手心里。
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穹。”白厄又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嗯。”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看我。”白厄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不是看我做了什么,是看我本身。”
他顿了顿。
“我一直觉得,我必须做到什么,才配得上别人对我的信任。必须成为某个样子,才值得被留在身边。”
“老国王把王冠给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害怕。”他说,“我怕我真的接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做不到。我怕所有人都会发现,那个他们以为的救世主,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国王,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怕我让你失望。”
穹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白厄攥着被角的那只手。
他握住它。
“你知道我第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吗。”穹说。
白厄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沉没圣所,也不是深渊。”穹说,“是你被马尔萨斯伤到的那天。”
“你右臂被暗影箭贯穿,自己都站不稳了,还在用圣光给我压制肩上的侵蚀。我当时看着你,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明明自己快死了,还管别人。”
“然后虚渊之种就动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被攻击触发的,是我自己想让它动。”
“我想要保护你。”
穹握着白厄的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你不是完美的救世主,不是不会害怕的英雄,不是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神像。”穹说,“你是会犯傻,会逞强,会把自己累到站不起来还要硬撑的笨蛋。”
“但也是那个在石蹄镇井边洗伤口洗很久的人,在沉没圣所宁愿自己断后也要让队友先走的人,在深渊里宁愿燃烧自己的生命也绝不松手的人。”
“是那个让我觉得,跟着你走,去哪里都可以的人。”
他的声音轻下来。
“所以你不用怕让我失望。”
“因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在。”
黑暗里,白厄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握得很紧,紧到有些发疼。
他没有挣开。
很久很久之后,白厄松开手。
“……该睡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穹说。
窗外,月亮悄悄移过树梢,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