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琳娜长老的药向来很苦,但穹今天喝得格外痛快。
他把碗底朝白厄晃了晃,一滴都不剩,嘴角还挂着点得意的笑。白厄接过碗,顺手递给他一杯温水,看着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看什么?”穹放下杯子,抹了把嘴。
“看你今天心情很好。”白厄说,“昨晚累成那样,现在倒精神了。”
穹嘿嘿笑了两声,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清香和远处市集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说:“因为今天有好玩的事。”
白厄挑眉。
“莉娜派人送信来了。”穹说,“说各国代表都到了,今天要在王宫举行告别仪式,你忘啦?”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
是的,今天是各国联军盟友正式告别的日子。
永歌森林的精灵、赤沙王国的骑兵、秘法之环的奥术师、矮人王国的战士、雾港的水手、商路城的佣兵。
那些从骸骨丘陵一路并肩作战走到最后的幸存者们,那些在深渊边缘与他们共同面对过莫格拉斯的人们,今天之后就要陆续启程返回各自的家乡了。
“你没忘。”白厄说,“你是在惦记宴会。”
穹的眼睛弯起来。
“凯琳娜长老说了,今天没有活动限制。”他说,“而且莉娜保证过,宴会上有蜂蜜酒。”
“我可真怀念那些食物,还有酒。”
白厄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行。”他说,“那就去吧。”
王宫的正殿今天被布置成了另一个样子。
那些沉重的挂毯和象征王权的纹章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各国带来的旗帜和信物。
精灵的翠绿枫叶旗、赤沙的金色太阳旗、秘法之环的银星徽记、矮人的铁砧战斧、雾港的破浪船锚——它们交错悬挂在立柱之间,被从高窗透进来的阳光照亮,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影子。
穹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这座宫殿还是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伤员躺在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可如今阳光从那些旗帜间穿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干净而明亮。
“发什么呆?”白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穹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变化挺大的。”
白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是啊。”他说。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穹一眼就看见了凯琳娜长老。
她站在精灵那一边,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精灵战士,正在低声交代着什么。她今天穿的是一袭深绿色的礼服,领口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衬得她的银发更加显眼。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凯琳娜抬起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穹也点头回礼。
然后他看见了卡登。
赤沙王国的斥候队长站在大殿另一侧,正和一个矮人比划着手臂,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晒得更黑了,脸上多了道新鲜的疤痕,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得让人也跟着想笑。
“穹!”卡登也看见了他,远远地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矮人的肩膀,大步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他走到穹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那井里的情况我听说了,工务部主事今早还在念叨,说你是银辉城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