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声枪响后,你推门入,此生我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我不知任务会失控,不知闻山会成人质,不知你会出现,更不知云潇会从高处跌落好像现在说这些都是辩解,可一想到你会痛苦,我就心如刀割。
那日你我审讯室外相逢,你双目猩红,大抵又是几夜未眠。
你青年丧母,唯有幼妹这一脉亲缘,若我能及时察觉,若我能早些规劝,是不是你会少些痛苦,不至于落得天人两隔。
在抚仙湖那夜,你对我说,你亡母案有疑,眼泪落在我胸膛,将我心脏烫出洞来。
我许诺你会解决,在落笔这封信时,你亡母疑案应已了结。
只是不知你那被我毁掉的幸福生活裏,可有出现新的救赎,不论是那合欢花女人还是红发女一个年长一个年幼,我自认谁都配不上,可若能讨你欢心,那,那,那
明日进山,望老天垂怜,让我就此长眠,遂你心愿。
——七月七,宜程颂。】
“好一个老天垂怜,好一个老天垂怜!”被这些字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认了。
如果不是有卢梭
堵着气,云九纾咬紧牙,一连拆开数封,都只有【对不起】和那句。
【吾妻阿纾,展信安。】
有些字迹潦草,有些大片大片重复。
可相同之处都是泪染笔墨。
那些含着泪的对不起像一座座山,在拆开信笺的那一刻,砸得云九纾呼吸不过来。
宜程颂就这样认下了不是她做的事情。
怪不得会受这样重的伤,原来她抱了必死的决心,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为自己乞求平安。
怪不得解释,怪不得不为自己辩白。
原来,她就没想过活啊。
捧着信纸,枯坐到天亮,送饭的贺茉莉来了又走。
病房裏的医生拿着病危,麻木的云九纾签了又签。
日升月落,天明天暗。
云九纾全都没了感知,她枯坐在等候椅上,仔细回想起她们的每次分别。
第一次是在叶榆城裏的跨年夜,那晚人潮拥挤,她们的手始终十指紧扣着,可就在烟花绽放的瞬间,云九纾准备表白时,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人群。
那双紧握着的手被迫分离。
转瞬即逝的剎那,宜程颂彻底消失于人海间。
第二次是在抚仙湖,阔别三年,叶舸已经改名换姓为阿辞,甚至就连眼睛和脸都做了僞装,出现在酒吧裏卖唱,可命运指引她们还是纠缠到一起。
监控显示凌晨四点,宜程颂离开。
脚步匆忙,没有回头。
而现在,是第三次。
呆呆着在等候室外坐了三天三夜,云九纾签了数不清的病危。
起初对她还阴阳怪气的贺茉莉也开始劝她去睡一会了,但云九纾只是摇头。
她固执着守着。
守着日月轮转,守着时间流逝。
就像过去在边境,一夜一夜对着月亮想念她的人那样。
守着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云九纾只觉得胸腔裏顶起一口气。
她在卢梭和贺茉莉的搀扶下站起来,还未走近,只听见医生说那句:“病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强撑了三天三夜的心弦在此刻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