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裹着碎石砸在脸上时,同映才真正看清断崖的高度。近十丈的岩壁如刀削斧劈,赭红色的岩石上布满青苔,仅有的几道石缝里嵌着风干的兽骨——那是无数生灵坠落的证明。可眼下盘踞在崖底的三首巨蟒,显然不是寻常生灵。它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躯干粗如水桶,方才奔逃时,同映亲眼看见它甩动尾巴,将一棵合抱粗的古樟树拦腰撞断,断裂的树干砸在地上,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不好!”老巫突然尖叫,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巨蟒尾部。同映猛地转头,只见那畜生粗壮的尾巴正像攻城槌般扬起,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随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断崖岩壁。“轰隆——”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同映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跳动。岩壁剧烈晃动,头顶的碎石如骤雨般砸落,他下意识抬手护头,一块拳头大的岩石擦着肩膀飞过,“噗”地砸在身后人群中,紧接着便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它想把我们震下去!”受伤的族人阿木嘶吼着,挣扎着想爬起来,腿上被巨蟒尾尖扫过的伤口却突然崩裂,鲜血浸透了兽皮,让他重重摔回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巨蟒似乎很满意这效果,中间那颗头颅扬起,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滚出来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崖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脚边的石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仿佛整个断崖随时都会坍塌,将所有人都送入崖底那张等待已久的血盆大口。同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瞥向身后,三十多个族人挤在不足十丈宽的崖顶,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能拿起武器的除了自己,只剩阿木、二娃、还有两个年轻猎手。他们握着石斧和骨矛的手都在抖,眼神里的恐惧像藤蔓般蔓延,可谁都知道,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你们掩护我。”同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你要干什么?”老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抵在他伤口上,疼得同映闷哼一声。老巫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畜生刀枪不入,我们根本打不过它!”“打不过也得打。”同映掰开他的手,指腹触到老巫冰凉的皮肤,那上面还沾着方才摔倒时蹭的泥。“再等下去,大家都得跟着断崖一起塌下去。我下去引开它,你们趁机往东边的峡谷跑,那里全是乱石堆,它庞大的身子转不开。”“不行!”年轻猎手阿山红着眼喊道,“同映,你一个人下去就是喂蛇!我们跟你一起……”“一起死吗?”同映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却异常清晰,“我是部落里跑得最快的,去年追羚羊时,你们谁也跟不上我。也许……我能活下来呢?”他拍了拍阿山的肩膀,那孩子的胳膊还在因为恐惧发抖,“照顾好大家,尤其是老巫。他知道峡谷尽头的水源在哪。”老巫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水光,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孩子,你……”“别废话了!”同映打断他,将石矛扛到肩上。矛杆是他亲手削的铁木,缠着浸过桐油的藤蔓,此刻被手心的汗濡湿,滑溜溜的。“准备好了吗?我数到三,你们就用石头砸它中间那颗头的眼睛,吸引它的注意力。”四个族人对视一眼,纷纷弯腰捡起身边的石头。阿木拖着伤腿挪到崖边,二娃将怀里的碎石头拢了拢,阿山和另一个猎手则选了两块磨得尖锐的石片。他们的手还在抖,但眼神里渐渐凝起一丝决绝——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一——”同映的目光死死锁定巨蟒中间那颗头颅。那畜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中间的黄瞳正上下扫视着崖顶,分叉的信子吞吐得更频繁了,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二——”风声突然静了,崖顶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崖底巨蟒低沉的喘息。同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他悄悄挪动脚步,踩在一块微微松动的岩石上,那是他早就选好的落点。“三!”随着他一声暴喝,四颗石头同时朝着巨蟒中间的头颅飞去。然而那畜生反应极快,中间的头颅猛地一偏,石头擦着它布满鳞片的脸颊飞过,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挑衅显然激怒了它,左边那颗带着旧伤的头颅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脖颈猛地拉长,如同一道青铜色的闪电,朝着断崖顶端猛冲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就是现在!同映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猛地踩向那块松动的岩石。碎石滚落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如箭般跃出崖边,不是直直坠落,而是朝着巨蟒左侧头颅的盲区斜斜扑去。下落的瞬间,他看见崖顶的族人正疯狂地朝着巨蟒投掷石块,老巫甚至举起了那根雕满蛇纹的木杖,朝着巨蟒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吼——”巨蟒被崖顶的骚扰彻底激怒,左侧头颅猛地转向崖顶,张开的大口里露出锯齿状的獠牙。就在这一刹那,同映已经落到了巨蟒后颈的位置——那里是鳞片衔接的缝隙,也是它最薄弱的地方。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右臂,握着石矛的手青筋暴起,朝着那道缝隙狠狠刺了下去!“噗嗤——”陨铁镶嵌的矛头没入鳞片缝隙,墨绿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同映满身。巨蟒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惨嚎,三颗头颅同时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在崖底剧烈翻滚,撞得周围的岩石碎屑纷飞。同映被这股巨力甩得险些脱手,只能死死攥着矛杆,任凭身体被巨蟒带着撞向岩壁。“同映!”崖顶传来族人的呼喊,带着哭腔。同映咬紧牙关,感觉手臂快要被震断了。他瞥见巨蟒右侧的头颅正缓缓转向自己,毒腺鼓胀得发亮,显然是要喷吐毒液。他知道不能再恋战,猛地抽出石矛,借着巨蟒翻滚的力道,纵身跳向旁边的一块巨石。落地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滋滋”的声响,回头一看,方才落脚的地方已经被墨绿色的毒液腐蚀出一个大坑,岩石冒着白烟,发出刺鼻的气味。“往东边跑!”同映朝着崖顶大喊,同时挥舞着带血的石矛,吸引巨蟒的注意,“别管我!”巨蟒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三颗头颅都锁定了他的身影,庞大的身躯扭动着,朝着他所在的巨石撞来。同映不敢停留,转身就往东边的峡谷跑去。他的速度极快,赤脚踩在碎石上,脚踝的伤口被磨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身后传来巨蟒愤怒的嘶吼和岩石崩塌的巨响,他知道那畜生正在追来。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再引远一点,让族人能安全逃脱。跑进峡谷的瞬间,同映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巨蟒庞大的身躯卡在峡谷入口,进不来也退不出去,三颗头颅都在疯狂地撞击着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石矛上的血迹顺着矛杆滴落在地上,在他脚边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看着这滩血迹,突然想起了部落里的篝火,想起了秀秀的笑脸,想起了阿兰温柔的眼神。“一定要活下去。”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远方的族人说。峡谷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同映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向黑暗中走去。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前路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但只要族人能活下去,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凡道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