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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十三（第1页）

话音未落，便有乌云遮月，暴雨倾盆而下，这表明永安侯府的确说了实话。

高太皇太后并无太多私心，但皇帝对永安侯府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

因而她在死前不止托付了同心佩，也给高家传了信。

虽说和母家关系不好，可高珞也不能免俗，高氏就是她的根基，也是她和兄长的家。

而高君濂所说的话都是高珞教的，他还不到束发之年，哪里会如此老成?

同时也多亏了皇帝对永安侯府持之以恒的敲打，让高家人养成了忧患意识，每日清晨都要想一想，昨日可有犯错，今日又当如何。

该说的都说了，高君濂头也不回地出了皇宫，永安侯不再是大郑的永安侯，大郑也将不复存在。高珞宫里的僧人等在宫门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高施主。”

“西方真的是极乐世界吗。”高君濂道，“大司马暴戾恣睢，你们无论是回去还是留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眉目清秀的僧人答道:“弘扬佛法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贫僧当以慧尘祖师为念，割肉饲婴。”

“祝你好运。”

高君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祖父就是那位三年不谥的老侯爷，而他的父亲早早在惊惧中死去，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恨！

李氏虽出身草莽，却还是讲义气的，就算保不住爵位，家族也能延续下去。

毕竟永安侯府是第一个向李家效忠的前朝武勋，高君濂也并非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从皇宫出来，高君濂就回了侯府，老夫人王妙善立即问道:“我儿可受委屈了?”

“谁能给你儿子委屈。”高君濂笑容苦涩，幸好灯火暗淡，母亲眼神又不好，才没有看出来。

要说委屈，高氏这些年来不知咽了多少苦水，太皇太后也不能公然庇护母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前代永安侯惊惧而死，王妙善几乎哭瞎了眼睛，孤儿寡母，守着这样大的烂摊子，怎么活啊？

人的第一要务就是活着，高君濂见惯了世态炎凉，莫说是帐下长史了，就是真的做随从，他也去！

大厦将倾，树倒了，最先死的就是依附其上的猢狲，武勋与国同休，焉能不死?

可高氏不甘心，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大郑割席。

自高太皇太后的私情暴露，永安侯府就开始挨骂，债多了不愁，随便骂吧，总比一家人都死了好。

喝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高君濂才缓了口气，小厮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侯爷，李家二公子来了！”

他递上一份拜帖，上面写着李弘毅的名字，而这正是李二郎的大名。

“快请！”高君濂当即更衣，却不料李二郎己经走了进来。

他面色疲惫:“君濂，祖父的意思是，凡继承爵位者，不可留。”

“公子匆忙赶来，仆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高君濂意态悠然，“仆一人赴死，便可保全家族，这样的好事，仆岂能不应。”

李二郎目瞪口呆:“君濂，你为何不怕死?”

高君濂笑道:“世家大族死而不僵的道理就在于此，牺牲一两个子弟算得了什么，只要还有血脉尚在，根基不失，就总能有东山再起之日。”

李二郎叹息:“君濂少年英才，可惜了。”

“若说少年俊杰，哪个比得过文贞公，十西岁便中了进士，历任多方也不曾出过差错。”高君濂侃侃而谈，“数十家武勋，唯有文贞公鱼跃龙门。”

提到高瑛，李二郎难免泄气，自家祖父都是文贞公所救，再杀永安侯的子弟，就是忘恩负义！

但高君濂仍是心平气和的模样:“天色不早了，公子还戴着孝，不宜在外久留。”

这又是一个圈套，高君濂轻生死的姿态到了，李氏尚且没有摆脱军队习气，看重恩情，怎样也不能动永安侯府了。

不出所料，李成德心软了:“那孩子就留下吧，高先生的后辈，就是和那些肥头大耳的渣滓不一样。”

有了李成德发话，高氏便算是在新朝立足了，一甲子后，永安侯府再度走出了一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