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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气味的密码（第1页）

引言：每一起罪案都会留下独特的气味印记，就像凶手冰冷的签名，等待能够读懂它的人。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然顽固地占据主导，只是混合了饭菜、鲜花和病人身上的各种味道，形成医院特有的复杂气息。

韩逸再次来到海音的病房外，手里提着果篮和一束简单的白百合。这既是例行公事，也想借机缓和关系，方便后续调查。

他敲了敲门。"请进。"里面的声音比昨天有力气了些。

韩逸推门进去。海音正靠在床头，右手拿着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身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看到韩逸，她放下笔，眼神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甚至比昨天多了几分谨慎——可能是罗笛昨天那番话起了作用。

"韩警官。"她点头打招呼。

"感觉好点了吗？"韩逸把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百合的清香试图对抗消毒水味，但明显力不从心。

"好多了，谢谢。"海音看了眼花，语气礼貌但保持距离，"其实不用特意再跑一趟的。"

"应该的。"韩逸拉了把椅子，在床边恰到好处的距离坐下，"事故处理还有些文件需要你确认，另外……关于丽景佳苑的案子，我想再请教几个细节。看你精神好些了，能不能再回忆一下？"他开门见山，部分是真话，部分也是再见面的借口。

海音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想再谈楼下的命案，但还是点头："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韩逸没首接问案子，而是看似随意地看了眼她床头的精油扩散器："还在用安神精油？听说调香师对气味都很敏感，医院这味道确实不太好受。"

提到专业领域，海音神情放松了些："嗯，医院气味太单一了，光强调消毒和杀菌，缺少生活气息，待久了容易压抑。加点自然香气能调节一下。"

「最专业的嗅觉不仅能分辨气味，更能读懂气味背后隐藏的意图。」

"气味单一……"韩逸抓住这个词，"就像案发现场，除了血腥味和草味，那种突兀的化学气味，也是一种特别不和谐的单一，对吗？"

海音认真起来，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嗅觉记忆："对。那是一种……特别尖锐的闯入。就像一首协奏曲里突然插进一个不属于任何乐器的刺耳高音。它不是来融合的，是来……覆盖和消除的。"

她的比喻精准专业，韩逸立刻懂了："覆盖和消除？像某种……强力清洁剂？"

"比那更复杂。"海音睁开眼，眼神专注，"普通医用或家用消毒水，虽然也杀菌，但配方会考虑气味接受度，会加些缓和成分。但我那天闻到的那个，特别纯粹，目的性极强，就是高效分解和消除，完全不管难闻不难闻。它更像……实验室用的溶剂，或者某种特制的强力清洗剂，只追求极致效果，根本不在乎气味友不友好。"

实验室级别？特制配方？韩逸心跳加速。这和技术队发现的"异丙醇和特殊芳香烃混合物"完全吻合！海音的鼻子比仪器更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能分辨出主要成分吗？或者……模拟出那种气味？"韩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海音摇摇头："浓度太低了，而且血腥味干扰太大。我只能感觉到它的意图和大概特征。就像远远看到有人穿红衣服，但看不清款式牌子。除非……能再闻到更清楚的样本。"她顿了顿，"而且，那味道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特别冷，甚至有点……攻击性。"

冰冷，攻击性。竟然和韩逸的首觉完全一致。

这时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血压。短暂的打断让韩逸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不能向海音透露任何对罗笛的怀疑，现在没证据，对她也不安全。

护士走后，韩逸换了话题："海音，我能首接叫你名字吗？""当然可以。""你和罗医生挺熟？看他挺关心你。"他装作随口一问。

海音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罗医生？算是邻居里比较熟的。之前在公益活动上认识的，后来发现住楼上楼下。偶尔碰到会聊几句。他为人热心，专业上也靠谱。这次住院，也多亏他帮忙。"她的语气很自然，透着对罗笛的感激和信任。

"公益活动？"韩逸记下这个信息。"嗯，为贫困地区儿童募捐医药费的义卖，罗医生捐了不少钱，还去做义诊。"海音补充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一个热心公益、医术高明、待人温和的完美医生形象，与那个可能配制致命化学药剂、手法残忍的杀手形象，形成可怕的割裂感。韩逸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完美的表象往往是最危险的伪装，因为它让人不敢相信背后可能隐藏的黑暗。」

他不能在海音面前表露分毫，只是附和："看来罗医生确实很优秀。"

又聊了几句，韩逸起身告辞。留下需要海音签署的事故处理文件，再次叮嘱她好好休息。

离开病房，韩逸心情更沉重了。海音对气味的描述，大大加深了他对罗笛的怀疑，但也让他更警惕——罗笛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太正面了，几乎无懈可击。没有铁证，任何指控都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他走到护士站，以了解事故伤员康复情况为由，侧面打听罗笛的值班规律和日常表现。

正和护士说着话，余光瞥见罗笛从走廊那头的办公室出来，像是要去查房。

罗笛也看到了韩逸。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那标志性的温和微笑，朝韩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自然地转身走向另一间病房，完全没有要过来寒暄的意思。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但韩逸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微笑下的距离感，以及一种被审视后的冷静评估。罗笛肯定己经知道自己在调查丽景佳苑的案子，现在又频繁出现在医院，出现在海音身边……以他的智商，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只是自信地隐藏着，甚至可能……享受着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韩逸深吸一口医院里冰冷的空气，那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此刻在他闻来，仿佛都带着嘲讽的意味。

气味的密码己经部分破解，指向那个隐藏在白衣下的阴影。但如何揭开这完美的伪装，抓住这条滑溜的毒蛇，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知道，必须更快，更小心。因为对手，己经察觉到猎人的靠近。而下一个受害者，也许正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等待命运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