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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裂痕与灼烧（第1页）

引言:最完美的表演，是让观众察觉不到自己在观看一场演出……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罗笛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复杂病历，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专业，甚至带着一丝圣洁的意味。

敲门声响起。“请进。”罗笛头也没抬，语气温和。

韩逸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公务性的严肃。“罗医生，打扰一下，有点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罗笛这才抬起头，看到是韩逸，脸上露出略显惊讶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韩警官？请坐。是案子有进展了吗？”他顺手合上了病历，身体微微后靠，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韩逸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面——整洁如常，除了电脑、笔筒、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盒，以及…放在一角的那盆小苍兰。

“是关于一些技术细节，想再请教一下专家意见。”韩逸开口，语气平稳，“我们技术部门在后续现场勘查中，发现凶手可能使用了一种…能产生瞬时高温的利器，造成的创口有类似电灼的痕迹，但又不是己知的任何大型医疗设备。以你的专业见识，能想到会是什么类型的工具吗？”

他紧紧盯着罗笛的眼睛，抛出这个精心设计的问题。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加压力。

罗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兴味，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沉吟了片刻。

“瞬时高温…小型利器…”他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专业领域内遇到难题时的坦诚表情，“这确实超出了常规外科器械的范畴。电刀、激光都需要主机和设备支持。如果是手持式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些工业领域的高温切割笔或者特殊焊接头，但那些通常也需要连接电源或气罐，并不便携，而且造成的创伤会和你们描述的有很大区别。”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帮助警方拓宽思路的诚意。

“除非…”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小众的可能性，“凶手自己改装或者制作了某种基于高能电池或特殊化学反应供能的装置？但这需要非常深厚的材料学、化学和电子学知识，而且极其危险，容易失控伤到自己。这只是我的一个极端假设，仅供参考。”他适时地补充道，将自己从这种危险的猜想中摘离出来，显得既专业又谨慎。

韩逸的心沉了下去。罗笛的回答无懈可击，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难以查证的方向（自制装置），完美地将警方的视线引向一个更模糊、更耗时的调查路径。

“自制装置…”韩逸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扫过那盆小苍兰，“听起来很复杂。凶手看来是个高智商的全才。”他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观察罗笛的反应。

罗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默认了这种对“凶手”的评价，又像是对警方被引入歧途的一丝隐秘嘲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的聪明才智，如果用错了地方，确实会很可怕。”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就在这时，罗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喷壶，给那盆小苍兰喷了点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这花挺好看的。”韩逸看似随意地搭话。

“嗯，朋友送的，说能净化空气。”罗笛笑了笑，放下喷壶，“比起消毒水的味道，有点生机总是好的。”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停顿或迟疑。

但韩逸却敏锐地注意到，在罗笛抬手浇花的瞬间，他白大褂的袖口微微向上缩了一点点，露出了腕部那一小片皮肤——之前那道细小的划痕己经几乎看不见了，但在那个位置附近，似乎有一两个极其微小的、新的红点，像是被什么极其细小的热源轻微灼伤留下的痕迹。

非常细微，一闪即逝。

韩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是啊，有点生机挺好。”韩逸附和道，仿佛什么也没发现，“谢谢罗医生的专业意见，打扰了。”

“不客气，希望能帮到你们。”罗笛站起身，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韩逸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罗笛的反应太快，太冷静，太…乐于提供“帮助”了。他甚至主动提到了“自制装置”和“特殊化学反应”，这简首像是在故意炫耀他的知识储备，挑衅般地暗示：就算我告诉你们方向，你们也抓不到我。

还有那手腕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新灼痕…是在试验或者维护他那可怕的“凶器”时不小心留下的吗？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海音的电话。

“海音小姐吗？我韩逸。你昨天半夜听到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多久？能形容一下具体是什么样的声音吗？高频还是低频？”他需要更多细节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电话那头的海音似乎有些意外韩逸会特意问这个，努力回忆着：“时间不长，大概就几分钟？声音不算大，但有点尖锐，像是…很小型的砂轮或者电磨笔在打磨什么硬东西的感觉…对，频率挺高的。”

小型电磨笔？打磨硬物？韩逸几乎可以肯定，罗笛就是在深夜打磨维护他那件特制的、可能包含特种镍基合金刃口的高温凶器！他甚至在警方加大监控压力的情况下，依然敢在家里进行这种操作，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和傲慢！

他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享受这种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过程。他故意留下模糊的线索，却又设置重重障碍；他享受着高智商犯罪带来的，就像一只猫，在吃掉老鼠前，总要尽情戏耍一番。

而海音，这个就住在他楼上的、嗅觉敏锐、能隐约察觉到他秘密的女人，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是另一个值得“戏耍”的对象，还是…某种他扭曲内心中罕见的、不愿轻易摧毁的“生机”？

韩逸感到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手，更是一个沉浸在自己扭曲逻辑和高超智力中的“艺术家”。而这场博弈的赌注，是更多的生命。

他必须更快，更聪明。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罗笛真正感到意外、从而露出致命破绽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罗笛办公室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精心扮演“完美医生”的、孤独而危险的灵魂。

表演仍在继续，但观众，己经不再完全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