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峰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他带的运维团队是核心业务支撑部门,再怎么裁也轮不到他头上。
他甚至在一次部门会上跟下属说:“大家放心,我们这边安全。”
结果2030年一开年,第三轮裁员就轮到了。
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多,hr忽然推门进来说有急事找他聊。
他跟着去了行政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离职协议,n+1的补偿标准,理由写得很官方:“公司优化成本结构,您的岗位经评估已不具备持续配置条件。”
李晓峰看着那行字,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他抬起头,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边业务线。。。。。。”
“李工,”hr的表情很平和,带着程式化的歉意,“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们也是执行。”
他拿着那份协议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天的风有些凉,他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烟灰被风吹散,落在他深色的外套上。
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一次,他在家里待了八个月。
他不敢跟周慧说自己有多慌。
周慧一直以为他是“主动离职的”,他对她说:“公司那边发展空间有限,我想换个环境。”
周慧信了,还在晚饭时对他说:“你能力强,不愁找不到工作。”
他不愁找工作。他以为。
前两个月他心态还算稳,每天花半天时间投简历、刷招聘网站,剩下的时间帮周慧做饭、陪女儿写作业。
他甚至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里跑了几次步,想着趁机减减肥。
那段时间天气还好,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看手机,看着招聘页面上那些“已读不回”的状态,心里还不太着急。
到了第三个月,他开始焦虑了。
投了三百多份简历,只有十几个面试电话。
他去了七家公司面试,每一次他都觉得聊得不错,每一次都没有下文。
有一家做云存储的初创公司,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他的履历后说:
“李工,您这个经验确实很强,但我们这边技术负责人定了个门槛,第一学历要求本科以上,您看这个。。。。。。”
李晓峰点了点头,说“我理解”。
其实他理解个锤子,妈了个鸡的,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什么读书的时候不努力,把他爹妈的话当放屁。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到“学历”这两个字,在他简历上像一道伤疤。
也不对,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
他以前在华兴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大专学历是个问题。
却殊不知在华兴,他们那一届大专能进公司已然是最后一批。
要知道,后面华兴的od要求都是211大学毕业,也就是说,211毕业生进入华兴统一是先外包,后面表现好才能有很少机会转入正式员工。
华兴的价值观里,虽然重视学历,也重视能力,他拿过“明日之星”,拿过总裁奖,这些经历足以盖过学历的短板。
但出了华兴之后,他发现外面的世界不这么看。
也不能怪外面的世界,毕竟这年头的大学毕业生越来越多,每年上千万的应届生,但经济发展的速度没有跟上,所以“灵活就业人口”越来越多也是常事。
面试官们看到他的简历,先是眼睛一亮,“华兴出来的,不错。”
再看一眼学历栏,眉头就皱起来了,“哎,大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