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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血盟之墟(第1页)

初冬的寒流像是冰冷的巨兽,从北方的群山卷地扑下,利爪死死扼住了赵国的心脏——邯郸。城头垛口新积的雪,染了层污褐,那是兵士们泼洒滚油、沸水拒敌留下的印记。北风在空旷的城头和死寂的街巷之间穿行,呜咽般呼号,夹杂着偶尔从城外随风飘来的钝响——那是魏军的巨大投石机械“霹雳车”沉重夯击夯土的沉闷之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宫苑太液池的水面早已封冻,如一块失却光泽的墨玉。赵肃侯由两名内侍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池边的残雪上,咳嗽撕心裂肺,每一步都踉跄沉重,几乎要将虚弱的身躯扯碎。他抬起头,目光艰难地穿过冻云低垂的灰色天幕,望向南面那被高耸宫墙无情切割的天空。浑浊的眼中,一丝不甘与期盼在无力中挣扎燃烧。

“魏罃……”他喘着粗气,声音破碎喑哑,唤着魏惠王的姓名,那是刻骨的仇敌,“欺寡人太甚!”

就在半年之前不久,肃侯的病势还曾有过回光返照般一丝轻松。那时,魏国刚刚用其凌厉的锋锐压服了楚国,兵威震动着泗上一众诸侯,正全神贯注经营着其精心构建的“逢泽之会”朝天子体系。他便是看准了这个缝隙——魏国无暇他顾的瞬间。卫人本是墙头草,此时悄然依附了魏国。这无疑像枚烧红的火炭投入赵国君臣眼中。机会!在相国进言之后,他几乎未经多少踌躇便批准了闪电般的攻卫之策。赵军铁骑挟着凛冽的雪尘,如饿狼扑食般直扑卫国边鄙小邑,漆邑、富丘,轻易地被纳入了赵国的版图。

此举本是为了试探魏国西向时的底线,同时也是在它那精心布置、睥睨诸侯的棋局边上,撬开了一个细微却令人不安的裂口。

那时他立于邯郸城楼高处,迎风振臂大笑,志得意满。凛冽的北风卷着初春融雪的湿寒扑在脸上,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滚烫的骄纵。

仅仅不过数月。魏国这条被贸然挑衅惊醒的暴龙,其暴烈的回应速度远超邯郸宫苑内任何一人的预料。

那位据说在魏国大梁新宫中以“王”自称的魏罃,根本未曾耗费丝毫口舌在遣使诘问、威吓的环节上。大梁的指令在第一时间便直接化作了雷霆万钧的行动。那位曾于河西以悍勇威震秦军的庞涓,被委以主帅。魏国那令人战栗的“武卒”,这支以重甲闻名、由彪悍河西汉子组成的精锐之师,在初雪尚未来得及消尽草尖的早冬时节,便如同一股裹挟着钢铁和死亡气息的黑色洪流,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在极短的时间里碾过平原,悍然出现在了邯郸的城墙之下。

那支曾使他扬眉的入卫骑兵被紧急召回,在回援国都的半路上,却撞上了庞涓预先布下的致命伏网。精锐的马队被魏国步武卒方阵死死咬住,层层围困切割。

溃败。一场干净利落得令人绝望的溃败。

随后,邯郸便在魏军的铁壁合围中发出了绝望而沉重的窒息声。肃侯那份灼烫的雄心,连同他那时有时无的健康,被这兜头浇下的冰水一同击得粉碎,迅速冷却、发硬。骄傲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摔得粉身碎骨,此刻只剩下寒风抽打脸颊的刺骨凉意,和心肺间如同燃烧般滚烫撕扯的痛苦喘息。

寒意和咳嗽的撕扯越发凶险猛烈,几乎要将胸腔生生撕裂。肃侯猛地弯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手颤抖着,死死扣住身边内侍的臂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止住欲倒的身子。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铁锈气息。他强行吞咽下去,喉头蠕动,发出沉闷艰难的吞咽声。侍从惊惧地看到他嘴角渗出的细微暗红血线,想开口却被肃侯一记凌厉如刀的眼神制止。

一名身材修长、面容瘦削的绛服大臣,匆匆踩着没至脚踝的积雪艰难而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那是相国,他面色沉重如压顶的阴霾。他来到肃侯面前不远,整肃衣冠,长揖到底,动作带着几乎难以承受的迟滞。

“君上,”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在寒风的撕扯中断续传来,“齐王……拒了。”

肃侯的身形剧震一下,扣住内侍臂膀的手指骤然松脱。一股腥甜的热流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自胸腔中喷涌而出。

“呃!”

鲜血如一朵狰狞怒放的墨梅,喷射在脚下洁白的雪地上,点点殷红,触目惊心。

“君上!”相国与内侍们瞬间面无人色,惊叫失声扑上前,在肃侯委顿倾倒之际将其一把搀扶住。

赵肃侯的面庞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冬日里冻坏的墙壁。然而那股曾经刻入骨髓的不甘,被这彻底的绝望逼入死路,反而凝聚成一种尖锐、冰冷、透着刺骨寒气的愤怒光芒,从他浑浊的双眼中直射出来。他的嘴唇翕动着,牙齿格格打战,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被一种濒死野兽般的暴怒驱动着,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楚……”

风声灌入喉咙,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相国紧紧托着他沉甸的身躯,凑近才勉强听清君王那模糊断续却带着最后搏命诅咒般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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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也……?”

相国迎着他那近乎燃烧的目光,沉重地缓缓摇首,动作缓慢如割裂帛缯。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爬上,凝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楚国……”赵肃侯的气息骤然微弱下去,眼神中的火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薪柴,快速暗淡。他最后几字,已细若游丝,“……寡人……死……不瞑……目……”语未尽,那曾经睥睨邻邦的头颅,便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相国坚实的肩头。一切挣扎与愤怒,瞬间归于永恒的沉寂。

相国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刺骨的寒风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他扶住肃侯不再有任何生机、沉重无比的身体,缓缓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周围的侍从们如遭雷击,瞬间扑倒在地,悲恸的号哭猛地撕开宫殿的死寂,如利爪般划破严寒凝结的空气。寒风卷着雪粉,打着旋扑在肃侯胸前那片迅速变得暗黑的温热血迹上,又迅速拂过他已然冰冷安详的面容。

就在邯郸宫阙的深处被国丧的凄绝白色所淹没的时刻,一辆风尘仆仆、由双马驾辕的轻车,正载着赵使与其贴身随从,艰难地挣扎在通往东方齐国临淄那被厚厚冰雪封死的官道之上。

积雪深厚得几乎没过车轮的辐条,马蹄每一次深陷再拔出,都带着沉重黏腻的雪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响。

赵使蜷缩在车内,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不断摇晃撞击着冰冷的厢壁。车外是灰白莽原上永不止息的寒冽北风,车内则弥漫着一种绝望中夹杂着焦灼的、令人几乎窒息的气息。他裹紧沉重的裘氅,冰冷的皮裘触及皮肤,却带来更刺骨的寒意。双手紧抱胸前的一份国书,其上肃侯的火漆印玺沉甸甸如同压在心上。透过晃动布帘的缝隙,外面是白茫茫望不到边的冷酷世界。齐国会伸出援手吗?楚国又是否会回应?一个君王倒下了,他的国家在魏国的重压下发出绝望的呻吟,而千里之遥的齐国宫廷里,又在上演着怎样的对弈?死寂的车厢内,只有车轮碾过被冰雪冻结的车辙时发出的刺耳噪声,单调而清晰,敲打着赵使紧绷欲断的神经。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他心底无声的沉重叹息。

与赵国深陷寒冬的绝境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齐国临淄,虽同样笼罩在一场新雪过后清冽的寒气之中,宫廷内部的氛围却流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静。

临淄宫城,台基高筑,殿宇巍峨,檐角的铜铎在朔风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空灵的脆响。雪后的阳光格外清亮,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棂洒入正殿,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深色木质地板上投射出窗格清晰的影。殿内燃着来自南方的上好竹炭,空气温暖如春,却无一丝烟火燥气。

殿中侍立着文武群臣。他们的衣冠鲜整,神情肃穆而安详,目光齐落在那端坐于玉台之上的一人身上。齐威王田因齐,这位将齐国推向中原诸侯之首的强主,此刻的面色在殿内明亮的微光中透出一种沉静的暖意。他的眼神平和扫过殿下垂首恭立的臣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右侧前方那长身玉立的一位重臣身上。

“邹卿,”威王的声音舒缓明晰,带着冬日午后般的平宁,在大殿宽广的空间里清晰回荡,丝毫不显突兀,“寡人前番得卿进谏明事理,察秋毫,拨冗除奸,整肃吏治。赵国不自量力,趁我明心之机袭卫而取地,惹火烧身,招致魏国大军压境邯郸之祸。诚可笑也。依卿高见,赵国此番遣使求救,是救,抑或不救?”

殿内顿时更加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新晋成侯邹忌身上。

邹忌身着一袭玄纁相间的深色朝服,腰悬青绶银章,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优雅。听得威王垂询,他缓步出列,趋行至大殿中央光亮处,站定,随即躬身一揖,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已极。殿内的暖光落在他光洁无须的温雅面孔上,照见其嘴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胜券在握从容的笑意。

“大王,”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赵国贪婪无度,忘唇齿之谊。趁我王明察内务、励精图治之时,妄兴刀兵攻我友邦卫国,强占其城邑。此等贪婪无信之辈,遭魏国重兵围困,是咎由自取,天理昭昭!”

大殿中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漏缓慢滴下的水珠声,每一滴都敲击在殿上诸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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