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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越地烽烟(第1页)

残阳如血,将那最后一抹凄艳得惊心动魄的光,肆意涂抹在会稽山麓久已荒芜的禹陵上。这光并非温暖的抚慰,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悲怆,将断壁残垣、倾颓石兽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大地身上一道道无法愈合的疤痕。风,像是失了家园的孤魂,呜咽着掠过蔓生的荒草,拂过那些残破不堪的石犀、石虎。它们曾忠诚地守卫于此,如今却眼窝空洞,身躯布满苔藓,半埋在湿冷的泥土里,任凭岁月侵蚀。几座歪斜的碑碣,如同垂死的老者,倔强地挺着最后一口气,碑上的铭文早已被风雨和青苔吞噬得模糊难辨,只留下些许凹凸的触感,诉说着无人能解的往事。

这里,曾是大禹长眠之地,是万民朝拜、香火鼎盛的圣地。大禹治平洪水,划定九州,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其子启建立夏朝,而后少康封庶子无余于此,奉守禹祀,越国由此肇始。可千百年风云变幻,夏室早倾,越国传了十几代,宗庙倾颓,王权旁落,公室子孙散落民间,与庶民无异。曾经的荣耀,早已雨打风吹去,只剩下这无边的寂寥和遗忘,在暮色中无声地蔓延。

一个身影,就在这渐浓的暮色中,踏着破碎的砖石和没膝的荒草,蹒跚而行。他衣衫褴褛,一件原本是麻布本色的袍子,已被荆棘划开无数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但略显消瘦而结实的肌肤。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之色,深刻在他的脸颊和额头上,嘴唇因干渴而皲裂。头发胡乱地结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然而,与这一身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眼睛。在昏沉的暮色里,这双眼睛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灼热的光芒,仿佛两簇在寒风中顽强跳跃的火苗。

他便是无壬。一个在越人散居的村落里也几乎无人记得的名字。但他的血脉里,却真实地流淌着遥远的、几乎已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君王之血——他是古越国开国君主无余的后裔。族中仅存的几位老人,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星火,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向年轻的后辈讲述那些支离破碎的故事:关于大禹如何三过家门而不入,关于无余君如何受封于此,守护禹陵,关于越国初兴时的短暂荣光。这些故事,如同微弱却坚韧的火种,深埋在无壬的心底,随着年岁增长,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常常在劳作之余,独自一人跑到村外的高地上,眺望会稽山的方向。他眼见越人百姓生活困苦,或渔猎于江湖,或刀耕火种于山间,缴纳着沉重的贡赋,受着各方势力的盘剥。古老的祭祀早已荒废,连大禹的陵墓都无人打理,越人之魂,仿佛无所依归,如同散落的珍珠,再也串不成一条完整的项链。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日夜煎熬着他。他悲凉,他不甘,他胸中郁积着一团火,却不知该向何处燃烧。

这一日,他心中的郁积终于到了顶点。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踉跄着奔上那座仅存轮廓的祭坛。祭坛由巨大的青石板垒成,如今早已开裂,缝隙里长满了顽强的野草和斑驳的苔藓。他扑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泥土和腐草的气息混杂着,钻入他的鼻腔,更添几分彻骨的悲怆。他抬起头,望着天际那最后一抹血色渐渐被墨蓝吞噬,几颗寒星开始怯怯地闪烁。积压了数十年的情感,如同被巨石阻塞已久的山洪,终于冲垮了堤坝,汹涌而出。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苍穹嘶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在山谷间碰撞、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寒鸦,扑棱棱地飞向昏暗的天空。“我乃无余君之苗末,大禹圣王之不肖子孙!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无壬,今日在此立誓!”

“刺啦”一声,他撕开胸前早已破损的麻衣,露出了胸膛。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一个用靛青染料刺下的古老图腾赫然显现——那是一条盘绕的蛇,但细看之下,蛇首已具龙形,身躯蜿蜒,充满了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这是越君血脉相传的标记,在平民中早已绝迹多年。他手指苍天,又猛地指向脚下埋葬着圣王英灵的土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

“我方修前君祭祀,复我禹墓之祀!我要清扫陵寝,重整祭坛,再燃敬神之香火!我要为民请福于天,以通鬼神之道!让我越人之魂,有所归依!让我禹王之功,再现于世!”

呐喊声在空寂的山野间滚荡,久久不息。不远处,几个砍柴归来的樵夫正沿着山间小径走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他们停下脚步,放下肩头上沉重的柴捆,惊恐又好奇地交头接耳,指点着祭坛上那个状若癫狂的身影。

“那是谁?莫不是个疯汉?在那禹陵上胡喊些什么?”一个年轻些的樵夫咋舌道。

“看着面生得很,不像是附近村落的人。瞧他那衣衫破烂的样子,怕不是个流民?”另一个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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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喊什么?无余君?大禹?这都是几百上千年的老辈子事了,提这些作甚……”第三人摇着头,一脸不解。

唯有那年岁最长的老樵夫,眯起一双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着祭坛上的无壬,目光最终定格在他胸口那若隐若现的靛青色图腾上。突然,老樵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干瘦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想起来了,幼时曾听祖辈提起过,真正的越君后人,身上都有龙蛇之形的印记,那是王族的象征,是区别于庶民的标志!

“他不是疯汉!”老樵夫声音发颤,一把拉住身旁的同伴,随即面向祭坛的方向,不由自主地、颤巍巍地跪拜下来,额头触碰到冰凉的泥土,“那是……那是我们的君上回来了!是无余君的后人啊!是王族的印记,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绝不会错!”

其他樵夫将信将疑,但见村中最年长、见识最广的长者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跪拜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情绪在几人中间弥漫开来。他们也纷纷跟着跪下,望向无壬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疑惑好奇,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无壬的誓言并未立刻得到上天的回应,夜空依旧沉默,星辰冷漠地眨着眼。但他胸中那块堵塞了多年的巨石,却仿佛随着那一声倾尽全力的呐喊而崩裂、倾泻而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他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那里,山坳间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温暖的村落灯火。他知道,光有誓言还不够,热血终会冷却,他需要行动,需要持之以恒的证明,需要让散落的越人,重新看到那束光。

接下来的日子,无壬没有离开禹陵。他在残破的祭坛旁找了个能遮蔽风雨的角落,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一个仅能容身的窝棚。饿了,便采摘林间的野果、挖掘山薯充饥;渴了,便掬一捧清冽的山泉。每日天不亮,他便开始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清理陵墓上的荒草和灌木。那些荆棘异常坚韧,常常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他又试图搬动那些散落的巨石,这些石块沉重异常,往往耗尽力气,也只能挪动分毫。

他的行为,起初引来了更多的围观和议论。附近村落的村民,或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三三两两地来到禹陵观望。

“看哪,那人还真干上了!莫非真想凭一己之力,把这偌大的陵园清理出来?”有人抱着胳膊,语带嘲讽。

“我看是痴心妄想!这禹陵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凭他一个人?累死也办不到!”有人嗤之以鼻。

“唉,也是个可怜人,怕是失了心疯。瞧他那样子,别冲撞了地下的英灵才好。”亦有妇人心生怜悯,暗自叹息。

甚至有些顽童,会远远地朝他扔小石子,叫喊着“疯汉子!疯汉子!”

无壬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日复一日地清理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工匠,精心打磨一件被尘封的宝物。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厚厚的老茧。他的背影在空旷的陵园中显得格外孤独而执拗。

那位认出无壬身份的老樵夫,名叫岐伯,是附近村落里颇受尊敬的长者。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观望或议论。几天后,他带着几个同村胆大且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拿着柴刀、锄头等简陋的工具,来到了禹陵。

“君上,”岐伯走到正在奋力挖掘一丛深根灌木的无壬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老朽和这几个后生,来助君上一臂之力。”

无壬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目光诚恳的老人,以及他身后那几个虽然面带疑虑但手持工具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并没有以君上自居,而是深深一揖:“老人家言重了。无壬岂敢称君上?不过是尽一份子孙的本分。诸位乡亲能来相助,无壬感激不尽!”

就这样,清理禹陵的队伍,从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虽然力量依旧微薄,但终究是有了一个开始。岐伯和年轻人们的加入,像一块石头投入沉寂的湖面,激起了涟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周边的越人村落中传播开来,而且越传越神乎。

“听说了吗?禹陵那边真的来了个先君的后人,胸口有龙纹呢!”

“可不是嘛,岐伯老爷子都带着人去帮忙了,说那绝不是一般人!”

“我还听说,那人对着天发誓那天,山里头响起了闷雷,怕是禹王显灵了!”

“真的假的?若是禹王真能保佑,咱们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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