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洪昌的冬天冷得刺骨。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瑟瑟发抖,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很快就散没了。
云盛喜宴的停车场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车门一开,穿着良辰美景红色工服的员工们鱼贯而出。
有人拎着包,有人拿着手机对着酒店门头拍照。
有人在喊这边这边,一号名单的在a厅集合。
陈景上午十点就到了。
他站在云盛喜宴最大的那个厅里,看着服务员们把最后几桌的餐具摆好。
一桌一千五,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贵的标准了。
一百五十桌,本来要二十二万五。
老板直接抹了零头还送饮料。
段师傅特意交代过。
下午还得上班,跨年夜晚上是客流高峰,所以全场不提供酒。
每桌摆两大瓶可乐和雪碧。
段师傅站在大厅入口处,看着服务员们端着冷盘从传菜间里鱼贯而出。
又转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干净得有些陌生的深蓝色工装。
这是他为了今天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平时舍不得穿。
只有在每年年终总结的时候才拿出来撑撑场面。
他在后厨站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做饭。
今天头一回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等着别人给自己上菜。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太自在,站在陈景旁边搓着手。
看着那些还在陆陆续续进场的员工们,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我在厨房里站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做饭。”
“今天坐在这等别人给我上菜,这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看我今天穿的这件衣服,还是去年年终总结的时候买的。”
“就穿了那一次,今年扩店扩得这么凶,天天在工地上盯装修。”
“这件衣服在柜子里挂了大半年,今天总算有机会再穿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