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勾起水母旧恨,遂起报復之念。一番深思,果教她想出一条毒计。
她前世为碧波仙子时,於水德星君麾下任职,初至乌浩宫,星君曾告诫她行事须谨慎。
水德星君对仙子言道:“有职之仙如人间臣子,须恪守天规,不可半分逾界。否则甚可能上那南斗死簿,免不得於斩仙台挨上一刀。”
碧波仙子心凛,却有不解,因问:“这南斗死簿以何为凭?又如何知哪位仙人触犯天条?莫非此簿如阴司生死簿,录尽在职神仙,自带审判之能?”
水德星君笑道:“非也。此死薄本身与三界在职仙神並无直接关联。这天庭有两大纠察部司,仙子可知?”
碧波仙子那时摇头:“小仙初来乍到,不甚清楚,求星君明示。”
水德星君捋须笑道:“这两部:一为纠察神部,寻常由纠察灵官巡察检视,所检正是:天上神王官吏、雷霆官將、三十三天眾神、各路星宿、满天星斗,此乃针对天界仙神;其二乃北斗星部,北斗七星君並左辅右弼常降人间,校戒罪福,所察乃是九天、九地、五岳四瀆、灵仙地祇、后学真人、幽冥鬼神等。”
“若此二部察得重大失职过失,奏报玉帝,极大可能並录於南斗星君之死簿。你在天庭,尚有王母与我提点照应;然你常巡行人间,且务必仔细,切莫行差踏错。一旦上了南斗死簿,便无人可救。”
碧波仙子闻之谨记於心,这也是为何她倾桶淹及四洲之地后,慌忙逃遁一深恐自己须上斩仙台挨那一刀。
彼时她亦首次知晓北斗负有巡察人间、阴司之责,南斗则掌录犯死罪之神。此前她只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之说。
这正是:北斗注死审死生,南斗注生掌死薄。
碧波仙子曾亲见数条孽龙上剐龙台,又从游弈灵官处探得北斗星君每年降凡巡察人间、阴司之大体时日,故知此节。
而人间仙官、幽冥鬼神多不悉北斗巡察之秘,盖因北斗星君巡察时来无影、去无踪,纵真身下凡亦隱换身份,绝不令世间仙神、幽冥鬼神知晓。故即便上了南斗死簿,亦往往懵然不觉。
譬如那涇河龙王,到了地府尚且不知自己南斗星死簿早有其名。
水母便是利用此,往后兴风作浪皆冒洪泽水神之名,一为报復,二为掩盖前世之罪、洗刷污名。
百姓岂知內情,遂於沿岸广建水母庙与龙王庙。
虽后为大圣国师王菩萨劝化,然庙宇犹存。
那洪泽湖神若不贪图香火,化凡入人间稍加探听,便知此香火来路不正。可惜其贪恋祭品香火,以为非己之过便不甚紧要。
水母后算准时日,化作焦湖神君模样,特携美酒一担来访洪泽湖神,把盏言欢,接连七日,日日如此。
果然,负责监察五岳四瀆辖域的左辅星君,恰化凡临世巡察至此。闻百姓言说此地洪泽湖神常兴风浪,百姓唯有按时献祭香火,方得暂安。
左辅星君闻言暗惊:“此乃违逆天条之重罪,若属实,当是死罪。”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左辅星君未即定论,乃趁人不察,潜入洪泽湖下,化作一水精,特来拜会洪泽湖君,以辨虚实。
那洪泽湖水神与水母所化焦湖龙王连饮七日,醉意醺醺,满身酒气。见“水精”来访,浑不在意,乃至问答间出言不逊,终怒而逐之。
左辅星君大怒,认定此湖神品性已墮,是妖非仙,遂详录在案。回天奏稟玉帝,终使洪泽湖神名登南斗死簿。
此便是洪泽湖神被斩之缘由,然其自身至死未明。
正所谓一嘴不能说二话,一笔不容写二事,话分两头。
且说大圣国师王菩萨將宝瓶倒扣,以舍利佛光笼罩淮河河面,又诵念水经,欲迫水母並眾阴魔自投罗网。
正诵念间,天地復生剧变。此番较之前遭,更甚十分,堪称开天闢地以来未有之异。
但见:天雷滚滚,赤火踊跃;水势暴涨,四面奔流。气候倏忽,乍寒乍热;风雷雾电,交织並现。
又有虎狼惊走,蛇虫登岸;星辰牵动,五行失序,星厄频仍。
那泗州、盱眙两城百姓,恍若中咒,尽皆癲狂,纷纷涌上街衢。受那六害、七伤、八难、九星、夫妻诸厄缠扰,或披髮跣足,或赤身露体,或狼嚎鬼哭,或悲绝欲死,或忿恨相攻,彼此厉骂,甚有遍地翻滚者。
菩萨见状,大惊失色。这般灾厄邪煞之气,生平亦属罕见。菩萨慈悲,急收宝瓶,当此危急,决意先行救人。
如此亘古未闻之变,自也惊动上下游李修安、小张太子等眾。李修安运望气之术瞥了一眼,身子微颤,在他眼中,此灾非同寻常,几乎聚尽人间一切厄难,且如风暴之眼,愈凝愈盛。又见两岸百姓个个痴狂,忙对身旁二神將道:“速离此处!这般灾气深重,断不可久留也。”
二神將亦惶恐,隨李修安腾云而起。忽见小张太子、马开已与菩萨会合,正欲入城救人。
二神將道:“真人请先迴避,岂敢再累及真人?吾等且寻师父去!”
李修安亦隨二神將来至菩萨身侧。望两城纷乱之状,李修安佇立云头,急掐诀念咒,使出“袖里乾坤”之术。双袖齐展,竟將挤在街心的两城百姓尽数笼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