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勾绕绕的,像是某种阿拉伯文字。
“你让我看这个字吗?”
朝戈点头。薄唇微启,一串缓慢、低沉的语言从他滚动的喉结底下涌上来。
是蒙古语。
虞蓝听得入了神。蒙古语比她想象中的高级很多,低沉共振处,色彩浓郁,辽阔宽广。
“是什么意思?”
“鹰隼收翼是为下一次俯冲。”是他们草原的俗语。
配文上方,有一只鹰隼展翅,以俯冲的姿态撞进眼底——雄鹰羽毛根根分明,爪子收着劲,翅膀狠压气流向下,背后是峭壁悬崖,河流滚滚。
明明是向下的动作,却透着有股向上挣的劲。
“我不知道你处在什么困境中,但是虞蓝,生活里没有没摔过跤的人。连鸟儿飞起来也会碰见逆风,但是他们不是真的要往下掉,是在找机会重新飞起来。”挡住你的石头总有被踩实的那一天。
想起刚才虞蓝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表情,朝戈莫名其妙地有一阵后怕。
他说得严肃,虞蓝有点经受不住,刚想调侃一句画得好形象调节气氛,忽然脑海里电光火石,蓦然闪过母亲那张脸,一下愣在原地。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母亲说的尊严——不是攥着一口气硬撑,是哪怕自己折了翅膀,也要把能飞的机会,好好递到她——她的宝贝女儿手里。
虞蓝眼圈倏地红了。
佯装若如其实地扯了张餐巾,擦拭了下眼角,目光直向对面,郑重道:“谢谢。”
朝戈感受到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微皱了下眉,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忽然动了情绪,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别哭。
但是临门一步理智牵绊住他说不合时宜。
他也知道不合时宜,于是别开脸,佯装去看别桌食客,只留一半挺拔的鼻梁侧脸给她,让她慢慢平复。
还有,他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哪怕不看心里都能好受一些。
良久,服务员端来餐前小点,是沙果干和奶疙瘩。
后厨的奶疙瘩袋子冻得梆硬,不是虞蓝能撕开的力度。朝戈接过来,虎口卡着包装袋边角发力,轻飘飘地几颗浑圆的白球酒滚到瓷盘里。
他剥完,像是为了避什么嫌,率先自己吃了颗。
其余的统一放在盘子里往前推,推到虞蓝面前。
虞蓝不在意这人刻意的疏离。好像从她第一天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冷静,隐忍,克制。
但也足够可靠。比如现在他点的一桌菜,恰到好处的,都踩在她爱吃的点上。
人果然需要转移注意力,一顿饭下肚,虞蓝郁结的气散了不少。
她基本吃饱了,侧眸瞥见服务生仍捧着小铜锅往他们这桌走:“你点这么多?”
“嗯。”朝戈淡淡的。她好不容易吃一次蒙餐。
“浪费。”虞蓝点评完,低头舀了两口酸奶喝,眉毛也舒展开,她加蜂蜜了吗怎么甜成这样。
“您好,您的咸奶茶——”服务生端着小铜锅到桌前,被台阶小绊了下,锅里的热奶茶瞬间泼出来。
“啊——”
虞蓝瞬间往后躲。
奶茶哗啦一声泼在朝戈的胳膊上,他穿着短袖,赤着两只肩膀,瞬间一片红。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一路小跑取来冰袋给朝戈冰敷。
“我都往后躲了,你这人,怎么还往前凑呢?”虞蓝盯着朝戈被泼红的胳膊,起身抓起湿巾给他擦拭:“没事吧?”
刚服务生奔着的地方是桌子中央。他俩各坐一侧,往后撤就完
全没事。
不知道这男的什么脑回路。
朝戈没回应,低眸跟一脸紧张的服务生说没事,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小姑娘,破天荒扯了扯唇:“没事。”
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