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嗤声:“这是丝瓜,真丝瓜!”
朝戈当然知道这是真丝瓜,能做清炒的那种,不过是觉得这东西出现在这个充斥着官僚气、精致礼盒、大朵百合的房间十分不合时宜。
“对面老婆子送来的。”吴老向对面花园努努嘴,“一看就是乡下来
的,就爱摆弄她那个小院子,什么瓜啊果啊种了一大堆,上次送来了一根大苦瓜,抽抽巴巴的,你看多难看。”
吴老说着摘下眼镜,翻出一张手机照片给朝戈看。
朝戈皱眉,无论是今天的丝瓜还是之前的苦瓜,体型都粗壮结实到了引人注目的程度,沉甸甸地压在光洁的柜面上。
不送人的话感觉能当明年的种瓜。
估计是把一年院子里长得最好的作物拿来送人。
朝戈眸光洞悉,冷不丁出声:“这东西放不了太久,你再不吃就坏了。”
天气潮湿,晾在这很快就会发霉。
“坏了就坏了,反正也不好吃。”吴老无所谓道。
“那我丢掉了。”
“不行!”
朝戈:“……”
吴老指了个地方,随口道:“挪那里挪那里,不用挡着碍眼。”
朝戈一眼看出他指的是全屋最干燥的一个角落,抿了下唇线,也没多说,把丝瓜搬了过去。
下一秒,房门忽然被敲响,一张灿烂憨厚的笑脸从门后钻出来。那笑容太过朴实,甚至让人第一时间忽视她的满头银丝。
见人来,吴老第一时间坐直拍了轮椅下,震惊:
“你淋着雨过来的?!”
“园子里新下的番茄,秧被雨打蔫了,快给你拿去,现在最新鲜。”
老奶奶亮出怀里用旧衣服兜着的一捧番茄,红红绿绿,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甚至裂开了细微的口子。
丝毫没有超市里那种规整圆润可言。
吴老坐在轮椅上,下巴后扬,倨傲道:
“我不爱吃番茄。”
“这好哩,一点肥都没上,健康!”奶奶丝毫不受挫,反而有种他不识货的鄙夷,献宝似的把篮子往前推,自送自夸。
“哦。”吴老瞥了一眼,平平淡淡:“那你放着吧。”
于是朝戈就目送着银发奶奶笑呵呵地把番茄放下,又笑呵呵的走了。
朝戈扭过头去看吴老。
吴老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看我干嘛?”
“嫌我态度不好?”
男人下颌线绷成流畅的一条线,不可置否。
吴老无语:“你还没看出来?她可不是想让我多吃点,她怕一场雨过后烂在地里。”
“她那是心疼番茄!”
说完,越想越气,这老婆子变相给他当下水道了。
朝戈看他气鼓鼓这幅样子,扯开唇刚要牵动出些弧度,忽然被吴老猛地瞥过来的目光打断:
“你愣着干嘛?”
“快给她送伞啊。”
说完,自己转动轮椅转向窗外,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梧桐树叶和老奶奶回去的那条路,嘟嘟哝哝:
“雨天地多滑,多大岁数了,真是事多,还冒雨”
那鲜活的、带着雨滴的红,像一簇小小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这个过于规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