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蓝怒目瞪他。
朝戈眉目漆黑冷峻,甚至笑了笑:“我也是。”
他有无数个瞬间,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压制住心底的恼。不然他真想攥紧她下巴,把那张惯会伤人的嘴掰开,看看那红唇白牙还能清清淡淡说出什么伤人心的话。
说完,松开攥着她的手,甩身下楼。
男人力道之大,虞蓝被攥得生疼,没来得及揉,刚想追着骂他,视线掠过眼前毛毯,蓦然被一摊暗红截住思绪。
血。
再往前看,步步都有血,正欢快地从男人小臂上滴落在地。
男人脊背笔直,黑衬衫淋湿贴身,看不出端倪。
只右臂的衬衫袖口挽起一截,被玻璃割破的伤口狰狞,血线蜿蜒一条,从手肘内侧蔓延到虎口,像只猩红小蛇一般。
红得让人心惊。
男人看也不看,似乎对自己仍淌血的小臂宛若毫无知觉。
虞蓝呼吸瞬间顿住,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好似有东西卡在喉咙,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第29章
他俩好的那会正值2004年秋天。
北京的秋天说实话是萧瑟的,高高瘦瘦的两排白桦树,树皮斑驳着,手在外面放久了就会冰凉。
但那可是最幸福的时候。
他俩和所有热恋的小情侣一样,黏糊得恨不得有时间就吸在一起。
可惜朝戈总是很忙,问在忙什么,又不讲。虞蓝知道他家境一般,多是为了生计奔波,问太多属于抨击人的自尊心,于是也少少提及,只偶尔在送她回宿舍时候,揽住男人的腰的抱怨他陪她少。
都说男人是女人的一面镜子,如果没有朝戈,虞蓝都不知道她那么爱撒娇。
每到该分别了,屋檐底下那盏小灯一闪一闪,阿姨冲外面喊再不回来直接在外面住得了。虞蓝便会嘴上嘟囔着拿这个也能吓唬人,转而依旧恋恋不舍地埋在朝戈胸膛,两根细细的胳膊,紧环着男人劲瘦的腰不放。
“回去吧。”朝戈揉她的脑袋。
“你这就赶我?嫌烦了?才在一起呆了一天,老了你不得天天出去跳广场舞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晒太阳?”
朝戈失笑,一整天,从早晨接她出来,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两人双手紧握,除了吃饭上厕所,一刻没撒开过,这也能叫嫌烦?
“不讲理。”
男人下巴带着皂香,说话时候清清浅浅地拂过她发丝。他身量太高,说完,似是累了,下巴就那么闲散地垫在她头上,暧昧又有占有欲的姿势,虞蓝心一颤,挨他更紧了些,享受这会的甜蜜。
晚间的女生宿舍处处都是送别的情侣,全都依依不舍,有一对甚至对着闪光灯做了几张贴脸的自拍,才舍得上楼。虞蓝本来还开开心心窝在朝戈怀里,但看他们这样愣了两秒,旋即想起什么恼人的,手猛地从怀抱里头抽出来,钻进男人上衣下摆,在紧实平滑的腹肌上找了个地方一拧。
“我就不讲理。”虞蓝抬起头,一双眼火跃跃的,狠狠剜他。
一看就是哪得罪了,朝戈长臂将人揽回怀里,声音低哑:“怎么了?”
“朝戈,你到底什么意思?”
朝戈眉间微耸:“什么什么意思?”
“今天出去玩拍了那么多照片,都现在了,怎么着,我不发你就不发?跟我较劲呢你?”
彼时两人刚谈了两个月不到,甚至恋爱前夕,一切都仿佛踩在小船上,摇摇晃晃,光影波澜的,玩
笑打闹一样。
朝戈眸子深深地看她:“你想我发?”
他这么问,虞蓝反而下不来台,一双桃花眼又狠狠剜他,头一侧,两颊像鼓起的帆:“不想,几岁了谈恋爱还得发个朋友圈。我可没那个兴致。”
“你爱发不发!”
恰好宿舍楼下阿姨又唤,虞蓝从朝戈怀里挣出来,背身就跑。
留朝戈一个人在原地,看那道纤细身影被月光衬得又长又瘦,白羽毛一样,在人心上胡乱扫了一通,最后隐在门后,人消失不见,心还是颤的。
朝戈深呼吸,抽了一整根烟,等估摸着时间虞蓝蹬蹬蹬爬完楼梯,宿舍灯开,他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