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完了没?”江乔探了探身子,她是太后,又是一个出身微寒的太后,本是无需搅入这些朝政之中的,但她得为自己留人,不为谋事,无需站队,只图有眼有耳。
她经过无人可用的日子,就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这信中内容,全然可信。”江乔强调,“郑夫人,看在你我多年的情谊上,我给你第二条路。”
“你与他,夫妻本是一体,让他为你而死,也算不负你。”
郑氏浑浑噩噩,又扫过信中文字。
无缘无故的,一个文人,一个武将,自然不会掺和到一处,可当二人都有利可图呢?
不止这几年,早在先帝执政时,对于汉化还是尊狄一事,朝中臣子与皇室宗亲就吵得如火如荼了,而如今小皇帝年幼,无法主政,更能叫他们将水搅浑,趁机谋事。
而她与秦将军的婚事,正是先帝所赐。
“是……妾身明白。”郑氏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这样一个出身富贵的世家小姐,名冠长安城的贵妇在此时此刻却再也站不稳脚了。
望着郑氏走远的背影,江乔心中并不着急。
郑氏的性命,她并不关心,但正如自己方才所言,看在二人十多年的相处上,她是很愿意给郑氏一条生路的。
她觉得,郑氏不会傻到为了一段有缘无分的婚姻,而白白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这天平两端,可不单单是她与秦将军二人。
外人唤她,从来不唤“秦夫人”,而是“郑夫人”,在长安城中,“郑”这个姓氏,有着不亚于皇姓“萧”的尊贵。
郑家是百年的大族,从前狄人还只能在草原上风餐露宿,放牛放马时,郑家的宅府中早已铺满了北地的皮毛,摆上了南边的鲜果,用上了专门供往皇宫的锦丝炭。
而将昔年的郑家大小姐,指婚给信任的下属秦将军,先帝何尝不是抱着结两姓、两族之好的念头?可他没有问过,郑氏也没有关心过,身为当事人的秦将军的心思。
江乔徐徐坐起身,注视着郑氏消失在宫道尽头,身边的太监上前询问,“小人要跟上去吗?”
江乔:“不用。”
当天平的另外一端,放上了家族,轻重立显,一眼可知。
郑氏是一个聪明人,她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解决了秦将军的事,江乔还窝在长乐宫中,思索了着该如何了解这一件事,另一当事人江潮生先不请自来的。
听了宫人的传话,江乔看了看散落满地的书信,一手抓住大氅,一手草草收拾了纸张,然后走出正殿,就在后院接待这主不算主,客不算客的江潮生。
“说吧,你来此,又是为了何事?是要解释,还是为秦将军求情?”江乔坐在亭中,微风徐徐,吹动她的发,她努着嘴,轻轻吹了一口气,用唇沾了沾茶水,确认不烫嘴后,才浅浅抿了一口。
江潮生又一次为她沏了茶。
他来见她,的的确确是为了解释,解释他与秦将军往来的一事。
秦将军一心一意尊狄,这自是为了他自身的利益,可他的目的,却不为利,只为……
他记得,当初大周灭国,和那群世家脱不了干系——他的祖父、父亲都有意打压世家,可打压不成,却被反噬,对于那群世家子弟而言,家族的荣耀向来大于国朝的安稳。
无论是对从前的大周,还是对如今的大梁,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忠心。
而借着狄人的手,将这些世家的势力削弱,其实是一石二鸟。
他有许多的算计,许多的心思,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憎恶、愤恨、恶意……但这些话,在江乔面前,又有何意?
她会信吗?
她会信,也会怀疑。
她早看透了他,包括那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虚伪,因这一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虚伪”,他也分不清自身的真心和假意。
江潮生还是没有画蛇添足地解释,轻轻地摇头,“滟滟,我只是来陪陪你。”
江乔抬起眸,看了他一眼,不觉得自己需要他的陪伴。
“过两个月,我将南下。”
江乔又看他,她之前并未收到江潮生要南下的消息。
“近年,南方十三郡常有私田被占之事发生,我有意亲自去考察,慢则三四年,快……也要一两年了。”
江乔指尖下意识跳了一跳,她慢了半拍发觉,紧接着,便不t动声色地将茶盏又捧在了手心,“什么意思?”
他一旦离去,还是这么久,等他再回来,这一年到头都闹腾的长安城可不会再留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