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到西山,本就要一个时辰的路程,又是洋洋洒洒的队伍,养尊处优的太后,这花在路上的时间不得不翻个倍数。
江乔做好了长途跋涉的打算,自言自语似的想了不少事,从往事到来日,从前朝到后宫,想了一圈,许多事没个定数,但倦意是上来了。
阖了眼,打算靠在一旁歇一会,以此挨过漫漫长途,可脑袋刚轻靠到一旁软垫上,整辆马车就急急刹住。
江乔睁开眼。
宫人在车外说,“回太后娘娘,好像是前头出了事。”
过了一会,有了准信,“……是遇了刺客。”
刺客是稀罕事,这个时机也蹊跷,江乔问了一声,“几人?可逮捕到了?”
宫人顿了顿,隔着一道车门答,“就一人。”
单枪匹马的刺客,算是什么刺客?
此次出宫,单单是伺候她与小皇帝的宫人就有数千之众。
更别说身披甲胄,手持利器的御林军。
一把掀开了车帘,仔仔细细看了一旁伺候的宫人一眼,的确是长乐宫的老人,江乔又问了一句,“是谁来传信的?”
那宫人细细想了想,“不认识。”
江乔若有所思,但并不急于此事,而几千人的队伍也不会因一人小打小闹的“刺杀”改了行程,到了午后,人至西山,宫人在收拾宫殿——西山有一处行宫,她要在此处住上两三日。
江乔重提此事,又问,“那人,现在在哪儿?”
“猎场边缘,装猎物的笼子里。”
江乔轻轻点头,“带我去见见她。”
宫人试图阻止。
不等对方的长篇大论,江乔只一个眼神瞥过去,她们就安静无声了。
朝廷不是她的一言堂,可长乐宫是。
在自己起居的地方,江乔没心思断案、判公正,也不想后院失火,给她多了麻烦。
于是,自她搬进长乐宫的那一日起,江乔便以雷霆手段定了一条规矩——
长乐宫是她江乔的长乐宫。
宫人在前头带路,还问了,是否要传轿撵,江乔拒绝,不打算浪费时间。
她疑心,这刺客是冲着她来的,是有人专门为了她,设下了这一局。
若是如此,她不去亲眼瞧瞧,不是要辜负这设局之人的一番心思?
这一点疑心,在见了关在笼子里的人后,结结实实落在了心中,成了一场板上钉钉的阴谋诡计。
江乔记性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对于要紧的人和事,她向来不会忘。
这个人,她认识,只是一时叫不出名字。
半眯着眼,她回忆着,宫人尽职尽责站在她左右身前,准备时时刻刻伺候她,也是形影不离保护她。
她忘了名字,但显然,对方还记得。
听到了脚步声后,这野人似的刺客如同惊弓之鸟抬了头,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她则是发了狂。
一边手脚并用,拖起锁链,撞到木门上,一边死死盯着她,满口咒怨:“江乔!你该死,没想到吧,我还没死,你等着,你等着,你害了我全家,害了我父母……你等着……”
宫人又上前,拿着投喂动物用的钳子往木笼里狠狠戳了戳。
那女刺客被戳得连连后退,退回来原来的小角落,嘴上念念有词,仍是那一套翻不出新意的车轱辘话,唯有那双眼依旧燃着仇恨的火焰。
江乔上前,宫人劝她不要靠近,怕她被这疯子咬一口,她置若罔闻,继续上前,隔着几道栏杆,蹲下身,望着那双烧火的眼。
恍然大悟,“是你。”
“罗慧娘。”
江州罗太守之女。
江乔又很惊喜似的道,“你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