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冷。
“你看到黑衣人了吗?”陆雨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
林秋的肩膀猛地一颤,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出乎陆雨明意料的是,她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恐万状,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看到了。”林秋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异常肯定。
这个反应,让陆雨明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太镇定了,这不像是第一次遭遇那种超自然恐怖存在该有的反应。
“你认识他?”陆雨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紧紧锁定林秋。
林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极其痛苦的往事。最终,她抬起泪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而带着刻骨的恨意:“他杀了我爹。”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陆雨明心中激起千层浪。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林秋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个人很神秘。我爹死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他。他就站在我爹的床边,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我爹他……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我当时吓坏了,躲在窗外的灌木丛里,一动不敢动。他离开的时候,好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但可能以为只是一只野猫弄出的动静……他没发现我。”
陆雨明关上了平板,屏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客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彼此可闻。
她在黑暗中与林秋对视,尽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沉重与悲伤。
“他杀你爹的理由是什么?”陆雨明追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杀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林秋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理由?她不知道。在五局那个大染缸里,早已数不清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沉默了。
陆雨明没有得到答案,她并不意外。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秋,身影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挺拔而孤寂。
“黑衣人问我,”陆雨明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打破了黑暗的沉寂,“为什么你害过我,我还要救你。”
林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他……他是为了你,才害我和我爹的吗?”
“不是。”陆雨明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之前,也曾想致我于死地。”关于“游戏杀人案”的事情,她不打算对林秋多说。
她转过身,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下达了逐客令:“明天,你自己走。我有事,就不送了。”
直接的,不带任何转圜余地的送客。
林秋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辩解或祈求原谅。
她知道,有些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她看着陆雨明冰冷的方向,开始真诚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雨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我最近……过得很难,很难……我……我很想你……”
“你想我什么?”陆雨明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想我像曾经一样,无条件地信任你,帮助你?还是想我再像当年一样,当一个被推出去顶罪、却连弟弟最后一面都见不上的,无怨无悔的傻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林秋最痛的伤口。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捂住脸,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好……”良久,林秋才止住哭泣,用尽全身力气,哑声说道,“我……明天早上就走。”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林秋哭着哭着,再次被疲惫和情绪透支拖入昏睡。
而陆雨明,则一-夜未眠。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点点透出晨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过去的片段。
林秋曾经对她和陆善毫无保留的好,那些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打闹的温暖时光,像走马灯一样流转。很多次,当她看到林秋那憔悴痛苦的模样,听到她真诚的道歉时,她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发软,想要原谅。
可是,每一次,当她即将心软的瞬间,另一幅画面就会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
冰冷的停尸房,弟弟陆善那张毫无生气、苍白青紫的脸。
她因为被诬陷、被关押,把弟弟丢在停尸间十几天,无人问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能为力的绝望,瞬间就能将她所有的柔软冻结成坚冰。
原谅?谈何容易。
清晨七点,天色完全放亮,陆雨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她没有去看卧室里的林秋,径直驱车前往安全总局。
当林秋从混乱的梦境中再次醒来时,公寓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她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属于陆雨明的空间里缓缓踱步。
客厅依旧简洁冷清。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小边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