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告诉人们,他们不是在服苦役,他们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他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在为那个日益强大的王国添砖加瓦。
王国也没有忘记他们。
最能鼓舞人心的,是每周一次的“家书”时间。广播里会播出一些由工友们的家人,从王国各地寄来的信件。
“————阿石,我的儿子。收到你寄回来的钱了。家里一切都好。你弟弟通过了今年的王国大考,考上了南工城的技工学院,学费全免,每月还有补贴。他说將来要像你一样,为王国建造奇蹟————”
当阿石听到播音员念出,他父亲那封充满了错別,却又饱含著骄傲的信时。
他一个在北境的风雪里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硬汉,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周围的工友们並没有嘲笑他。
许多人的眼眶也都红了。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乡之情都烟消云散。
他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背井离乡的苦工。他是一个被家人被王国所需要,所期待的光荣的建设者。
日子就在这种枯燥艰苦却又充满了希望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基坑中央,那座黑色的金字塔也在一点点地向上生长。
它不像大图书馆那样,充满了轻盈的几何美感。
它更像是一座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沉默的黑色的山峦,充满了原始粗獷令人敬畏的力量。
而隨著金字塔的升高,一些奇特的现象也开始在基地里出现。
一些负责搬运黑曜石的劳工发现自己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留下的腰酸背痛的毛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痊癒。
一些负责在高空作业的工匠则感觉到自己的视力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即便是在雨林那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远处树叶上爬行的细小的昆虫。
甚至连基地周围的植物也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疯狂的速度生长,刚刚清理过的安全区边缘一夜之间就能重新长出半人高的茂密的灌木。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种看不见的、充满了生命活力的能量,如同温和的雨露滋养著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区域的生命。
医学院派驻在基地的医师们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记录与研究。
他们发现这种能量似乎能加速细胞的新陈代谢、促进组织的修復,但过度的暴露也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雪女皇在收到报告后立刻下令,所有参与核心区域建设的工匠与士兵必须实行严格的轮换制度,每工作一个月必须强制撤离到基地外围休整半个月。
同时她也批准了生命学院在这里建立一个“雨林生態与特殊能量场”研究站的申请。
王国在建造奇蹟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那些超越了现有科学认知的神秘力量。
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年。
奇琴伊察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下塔顶那座需要在特定天文周期內才能安装的神秘祭坛。
而整个“羽蛇之巢”基地也早已脱胎换骨,它不再是一个临时的工地,而变成了一座拥有著数万常住人口的繁荣的雨林深城。
围绕著基地新的居民区拔地而起,房屋不再是简陋的铁皮房,而是由防腐木材与特殊合金建造的、带有独立温控与空气净化系统的舒適公寓楼。
学校、医院、剧院、商业街————一座现代化城市所应有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门甚至连那条最初只是用来运输黑曜石的简易铁路也已被升级为可以通行高速客运列车的复线电气化铁路,將这座雨林深处的心臟与遥远的西望城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阿石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抢锤子的石头小子了。
他凭藉著自己吃苦耐劳的精神与在夜校里学到的工程知识,通过了两次“技术等级”考核,如今已是“智慧”工程兵团一名负责黑曜石构件质量检验的小队长。
他有了属於自己的不大却乾净整洁的公寓,他甚至还和一个同样来自北境、
在基地医院工作的温柔的护士姑娘谈起了恋爱。
他用自己攒下的薪水给远在首都的父亲寄去了一台最新款的矿石收音机,他在信中写道:“父亲,勿念。儿在此一切安好。奇观即將建成,雨林的生活虽苦却也別有滋味。待工程结束,我或许会申请留在这里。听说王国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郡县,这里需要懂得石头的人。”
他望著窗外那片在电灯照耀下依旧充满了神秘与生机的无尽雨林,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扎根”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