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有人。
他將道域收缩在体表,隔绝了自身一切气息,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望向井口。
只见井口边缘,正有两道身影在对峙。
其中一方,是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那虚影呈现出一位宫装女子的形態,容貌与陈渊在偏殿画卷上所见的玄冥仙子有七分相似,但其面容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周身散发著纯粹到极致的太阴气息与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它並非实体,也非魂体,更像是一段规则、一道执念的聚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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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便是手札中记载的,守护月井的“月魄之灵”。
而在月魄之灵的对面,则是一名身著月白宫裙的女修。她看上去年约三十,容貌清冷,气质出尘,一双凤目中满是凝重。其周身法力波动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
此刻,这名女修手中正托著一方法盘,法盘上银光流转,化作一道道月华之力,在她身前组成一道防御光幕,堪堪抵挡住月魄之灵散发出的无形威压。
“阁下乃道宫之灵,我乃广寒宫弟子韩月,此来只为求取三滴太阴真水,以炼製本门至宝,並无意惊扰仙子清修,还望行个方便。”那名为韩月的女修声音清冷,开口说道。
月魄之灵毫无反应,只是空洞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她,周身散发出的太阴气息愈发冰冷。
韩月眉头微蹙,似乎也知道与这没有神智的灵体沟通是徒劳之举。她不再多言,单手掐诀,另一只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指。
嗡!
一轮巨大的弯月虚影在其背后浮现,磅礴的法力注入其中,那弯月瞬间化作一道惊天月刃,带著撕裂空间的锋锐,朝著月魄之灵当头斩下。这一击的威势,足以轻易重创寻常的金丹中期修士。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月魄之灵只是缓缓抬起了手臂。它的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隨著它手臂的抬起,整个大殿的太阴之力都被引动。
那道足以开山断岳的月刃,在靠近月魄之灵身前三丈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分解,最终化作最纯粹的月华之力,被月魄之灵张口一吸,尽数吞入体內。
非但没有伤到它,反而成了它的补品。
韩月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神通。
而月魄之灵在吞噬了那道攻击后,虚幻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分。它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扑向韩月。
韩月早有防备,身前法盘光芒大放,同时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样式与陈渊得到的那半块一模一样,赫然是另外一半!
她將法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顿时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將她全身笼罩。月魄之灵的虚影穿透了法盘的防御光幕,直接撞在了那层清光之上。
嗤!
一声轻响,韩月闷哼一声,身形接连后退了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愈发苍白。而那月魄之灵的身影也被震得倒飞而回,重新在井边凝聚,身影比之前黯淡了少许,看向韩月的自光中,多了一丝忌惮。
显然,这半块令牌確实能克制月魄之灵,但凭韩月的修为和半块令牌的权限,也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压制对方。
一时间,一人一灵,再度陷入了僵持。
藏在阴影中的陈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也更有利。
这广寒宫的韩月,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目標同样是太阴真水,並且持有另一半信物。但她的实力,虽是金丹,却似乎被此地的环境和月魄之灵克製得厉害。
月魄之灵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只能用完整的信物將其安抚,或是暂时镇压。
而他,则拥有另外半块信物。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他不需要与这名金丹真人硬拼,也不需要去和那诡异的月魄之灵死磕。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两块令牌合二为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