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晚吟醒来时,谢韫已经离开了。
她简单穿上衣衫,就从榻上起了身。
上没有长辈需要她请安问好,下没有儿女需要她料理,这些日子,顾晚吟一直过得十分轻松,每日里都能睡到自然醒来。
窗纱外,早已天光大亮,顾晚吟不慌不忙的起身,经过桌案时,她一眼瞥到桌上的堆着的几册书籍。
顾晚吟脚步微顿,似思索了一下,随后,她还是先去推开了窗扇,而后,才转身回到桌案旁。
记忆里,谢韫做事一直都很有自己的章法,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几册书搁在她这里。
顾晚吟其实一直对书籍都没什么兴致,从前,她是为了匹配上裴玠,为了往后和他能交流和相谈。
其实,比起看那些诗经,她对孟氏的生意经更感兴趣。
只是,士农工商,这个时代里,商人居于地位最末一等,便是男子行商,都是千难万难,更遑论女子呢?
这世上女商人极为罕见,便是如外祖母这般,虽颇有手段和天赋,那也走的十分坎坷和艰难。
而外祖母之所以能担任上孟氏家主,也是因为她丈夫早逝,无人能支应起孟家门庭,她这才能以女子身份,做尽这个时代里男人才能做的事。
顾晚吟只短短想了片刻,便将这思绪迅速收起,她看了下桌案上搁着的几册书,稍想了下,而后抬手拿了一册起来。
就在她翻开书册扉页时,侍女绿屏提了个红漆食盒进来。
绿屏一进来时,就看到夫人端坐在窗前圈椅上,目光专注的看着纤手中的书册。
“夫人,用些早膳再看吧。”
绿屏一边将食盒中的几盘菜膳依次取出,一边轻声对着身旁人道。
“嗯。”
顾晚吟轻应了声后,依旧还是又看了须臾,这才将手边上的书册轻轻搁下。
“夫人又是寻到什么好看的话本子了?”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错了,不是话本。”
“那是什么?”
“是一些杂书,之前没有接触过,看着还怪有趣的。”顾晚吟纤指执起筷子,含笑说道。
“有趣就好,也不知姑爷为何要来这么偏远的凉州,还带夫人您来了这儿。”
“这话往后不可再说。”听了话,正在用膳的顾晚吟,她顿下手边动作,淡声说道。
绿屏没见过她这般严肃的模样,忙低眉应道:“奴婢知道。”
绿屏行事一向都有分寸,顾晚吟稍提醒了她一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一会儿,用好膳后,绿屏就将瓷碗收拾了好,从厢房中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升起,淡金色的日光透过枝桠,斑驳陆离的洒落在屋外地面,还有漆色的窗台上。
顾晚吟就这样临窗而坐,安安静静的看着谢韫留在桌案上的书,留意到什么有趣的内容,顾晚吟就在书册那一页停留的更久一些。
似是觉得还不够,顾晚吟暂搁下手中书册,起身去了一旁书房,拿上几张宣纸和一支墨笔。
隔着支开的窗台,庭院中经过的侍女扶星扶月,看到厢房中的夫人手执墨笔,涂涂画画的,不知在写或记些什么,但她们都不约而同放轻动作,担心杂音影响到屋子里的人。
俩人是谢韫前不久从当地买下的,一个十三,一个十四,她们还不清楚新主人的来历,但都看得出,公子待夫人很好。
不过也正常,她们俩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生得如夫人这般貌美的女子,她们不识得多少字,只知道夫人行止之间,皆是般般如画。
夫人性子还是那样温和,便是有时她们没做好事情,夫人只会言语上提醒,不会各种斥责惩罚于她们。
那五六岁的阿宁,原先跟着哥哥住在破庙,跟着哥哥在街头乞讨,她小小的年纪,胳膊生得细细瘦瘦,其实还做不得什么活儿,甚至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还俩说。
夫人便是心善,将这样的小女娃都收在了身边。
那女娃命好,这世上是真没那么多人愿管这些闲事的。
俩侍女正说着,一只白乎乎的团子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呲溜一下,透过支开的窗溜进了屋内。
见主人似有正事在办,它通人性般绕着顾晚吟脚边,转了两圈后,随即又从窗口跳了出来。
口中“喵”的一声,不知它又跑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