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了屋,眸光不动声色间,从黄花梨木案几上搁置的数款的红色请柬上轻一瞥过。
只这一眼,裴玠便明白了母亲此刻的用意。
“玠儿,你来的还真快,不是说了不用着急的吗?”坐在高堂上的许静文,她抬眸看向来人,含笑问道。
“今日当值不累,母亲唤我来是有何事?”虽已清楚了母亲的用意,裴玠还是开口问了她。
“是为了选一款请帖,其他的,母亲父亲都能帮你们安排妥当,不过毕竟是你们俩的大婚……这些请帖,都是京城近来最为受欢迎的款式,你们俩瞧一瞧,挑一款最合你们二人心意的。”
话音落下后,裴玠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纤细身影,她的目光也正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端坐于圈椅上的她却轻轻垂下了眼眸。
凝她侧脸颊边渐渐浮上的红晕,裴玠不自禁的又想起了某人,只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而后,他看向坐在高堂上的许静文,轻应了声,“好的母亲,只是款式这样多,我和清栀稍久看会儿,待迟些时候再做出决定。”
“好,好,如今也不急,你们多看会儿也没事。”
看着眼前这一对样貌颇为般配的年轻男女,许静文唇边翘起一丝笑意。
看着这一幕,她莫名又想起去年儿子独往宣州一事,那会儿,她还因裴玠的行为气恼不已。
如今思来,大概真是她想太多了吧?
凉州进入七月后,雨水显而易见的多了起来。
谢韫在府衙中当值已有了一段时日,顾晚吟虽不清楚他具体在办何事,但隐约知道,他因为差事办的不错,颇得上司的看重。
春日里的那场羊瘟,她从绿屏口中知晓瘟疫已被控制,榷场上和狄人间的生意和交流仍旧还在继续正常进行。
那些时日,是谢韫来到凉州之后,最为忙碌的一段时日。
而从入了夏后,谢韫每日里虽还在府衙当值,但他手边上的事情,想来是清闲了不少。
六月下旬后,他每日里都能早早回来,再没有出现晚归过。
顾晚吟也不仅仅是从这些事中瞧出的,或许便就是因为他要办的事少了,所以他才会累积了那么些精力,一到了夜间入了厢房之后,他就总会对她变得非常过分。
他们租住的庭院,只是个小二进的宅子,侍女,还有小厮们,歇息的地方离他们厢房都不算远。
谢韫早知道这些,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从前未嫁给谢韫前,顾晚吟因为知道是在做戏,所以她能做到毫不在意,可如今,也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是愈发在意起了这些。
窗外,一道闪电乍现,所有笼罩在黑夜下的动作和举止,都在这道闪电下无所遁形。
白光映着窗纱前的两道身影,他们如同骤雨狂风下的枝叶,随着风雨而晃动起伏。
一道道沉闷的雷声,陆续从远方夜空传来,厢房里的一些男女闷哼低吟的动静,都掩藏在了这场滂沱大雨中。
这一晚,俩人都睡得迟,顾晚吟早被谢韫缠得精疲力竭,便是连净身的气力,她都使不出了。
谢韫倒还是精力好的厉害,若非她早早告饶,这一夜,他可能都不会放了她。
后面,还是谢韫下榻搂抱着浑身无力的她,去了浴间,亲自为她擦洗了一番。
顾晚吟姿态慵懒的倚靠在雕花浴桶边沿,累极困极的她,并不知晓此刻的自己玉臂雪肤上被折腾出的一片片嫣红。
热雾缭绕间,她的纤睫,犹如两扇振翅的蝶翼颤了又颤,懒懒靠在浴桶边的美人实在坚持不住,闭上眼眸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四下里没有人声响动,只庭院里偶有几只雀鸟叽喳,蝉鸣一阵接着一阵。
榻边上的人,已没了踪影,顾晚吟只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她稍动上一动,手腕处,还有腰侧都酸软的厉害,想起始作俑者……
真是!
好生生的,她要想起他作甚?
顾晚吟歇息了会儿,她拨开床帐缓缓起身,外衫都搁在山水屏风上,她随手执起一件衣衫,对镜穿上又简单拾掇了下,一头乌发如瀑布般轻垂在纤腰侧。
屏风边摆置着了一只青花梅瓶,瓶中,几枝粉荷静默绽放,顾晚吟就任着一头青丝垂在身侧,她经过黄花梨木长案,行至雕花隔窗前,女子纤手从袖中伸出,轻轻将隔窗推开。
一阵独属于夏日的穿堂风,从窗棂缝隙中钻了进来,风轻拂过顾晚吟的脸颊,她不由暗暗的闭上了眼眸。
吹来的风中,不仅带来了浅浅凉意,还卷着庭院中的草木清香,顾晚吟此刻最喜欢的就是闭上眼眸,轻嗅这风里的味道。
晨曦,日光从密林中渗透进来,斑驳光影落在地面的青砖石上,微风起,光影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