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孩子他妈的话后,汉子困意稍减,他大手揉了揉眼睛,好奇问道,“城内有铺子肯要他?”
“是啊,这段日子他日日早早就离开家,晚间要到了入夜才归来……隔壁钱婆子忍不住好奇,和赵婆子谈聊过几句,想探探口风问赵虎的待遇,哪儿晓得赵婆子嘴巴紧的很,什么都问不出。”
“能寻得份工,于赵虎就已然很好了,凉州这个地方,待遇能好到哪儿去呢?”听了孩儿他妈的话,汉子眯了眯眼睛道。
“那还真说不定呢?”提起这个,妇人愈说愈发来劲。
“之前赵婆子家过得啥日子,日日吃糠咽菜的,这段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可好几回闻着了从斜对门方向传来的肉香味,赵婆子那人你也晓得,节省的厉害,若非赵虎挣得银钱多,他们哪儿舍得这般吃。”
“也许就是之前过得太苦了,现下有了条件,这才多吃了几顿好的。”汉子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他手掌握成拳头抵在嘴上,打着哈欠忍不住流了些泪道。
妇人垂眸将叠好的几身衣服,搁在一边的简陋木柜子里,听了汉子话中满不在乎的语气,她接着又道,“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觉得赵虎这份工待遇肯定颇好,要不赵婆子他们母子二人也不可能这般吃法。”
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话,汉子的困意莫名消散了去,接着他开口问道,“那赵虎寻的是个什么活计?”
“在粮肆里做活。”
汉子闻言,他神色微愣了下,登时一下从榻上坐起身来,瞪大眼睛道,“他不是腿瘸了么,怎还会寻到这样好的活计?”
他原还以为就是替些铺子,做的脏活累活,只是打打杂而已。
这真不能怪他如此这般想,凉州城的经济本就不比其他州府繁荣,健全的老百姓都活得颇为艰难,更何况是伤了腿的赵虎呢?
“你背着货架回来时,有没有瞧到一家新开的粮肆?”
“瞧见了,规模不小,我瞧到的时候还很诧异。”汉子说着,似是忽而明白了什么,他语调微扬道,“赵虎他不会就是在?”
“赵虎就是在那里头做活,那家粮肆米粮卖的便宜,生意好的很……听说东家是个从江南那边来的年轻夫人,估计心肠软,才叫雇佣了赵虎,这就叫做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那他这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啊。”听了这些话后,汉子神色间的羡慕藏也藏不住,若是能寻得份养家糊口,稳定挣钱的工,谁愿意离家,在外头长途跋涉呢……
尤其是年岁长起来后,他就愈发不想再在外头漂泊。
……
小院之中,灯火通明。
墙外的山茶花,隐匿在黯淡的夜幕下静静绽放。
这一日的事有些多,端坐在案前的顾晚吟还未洗漱,她一面垂眸翻看案上的账本,一面在暗暗思量着什么。
平日里,谢韫这个时辰已然回来了,可不知他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到此刻都还未归来。
傍晚时,他派遣了人来传信,叫她今晚不必等他,但顾晚吟似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一般,她虽坐于案前看着手边上的账本,但她耳畔却时常注意着窗外传来的些微动静。
只要听到隐约脚步的声响,顾晚吟就下意识心中一动,她忍不住就想抬眸向窗外望去。
“夫人,今夜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安寝吧,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明日里还有明日的事要办呢。”
半支开的雕花隔窗外,两盏红纱灯笼掩映在檐廊之下,随风轻轻摇晃。
“好。”
片刻之后,顾晚吟收回目光,轻轻的应了声好。
“怎么给灌了汤婆子?”顾晚吟上榻不久,纤足就触到了被褥里的暖物。
橘色烛火下,绿屏在一侧抬手将缠枝花纹的帘帐轻轻放下,听了她的话后,绿屏柔声道,“是公子交代的。”
“他交代的?”
“是呢夫人,若不是公子提醒,奴婢哪儿知道夫人你这时候就开始怕冷了。”
顾晚吟看着绿屏屈身将帘帐缝隙处理了一理,随后又听她柔声道,“看来,公子是真将夫人挂在心上。”
绿屏走后,她没有很快入睡,顾晚吟感受着足边汤婆子传来的阵阵热意,她的思绪一片纷乱。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这落雨的动静,顾晚吟不知觉间渐渐入眠。
这夜,她又入了梦。
天幕灰蒙蒙的,黑云压城,好似是要下雨的模样。
顾晚吟抬眼望,视野中是一扇熟悉的菱形窗格,身侧不远处是一条曲折长廊。
就在她想着,她怎会来了此处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穿着红衣的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暮霭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