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她怎就知道还会有其他人伸出援手呢。
这一切都是凑巧,还是……顾晚吟她早就将他也算计进去了?
谢韫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不知是不是和顾晚吟相处的久了,他也有些分辨不出了。
不过,细细想来,顾晚吟她过往曾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
他们俩人的出发点何其相似,也怪不得他们俩人会成婚结为夫妇。
只是,也有一点令他觉得奇怪,这般聪慧的顾晚吟,她如何会看上裴家的那个无趣小古板。
那个人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行,其余之处,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你们说,今日中午张婆子会做什么菜?”
粮肆中,几个伙计趁着没人的间隙,语气颇为好奇的问着话道。
“你还真是一天到晚的,都只惦记着吃……”
“这话说的,好像谁心里不惦记这事似的。”
又有人开口,转了话题接着道,“隔壁邻居家,自知道我这活计中午还包饭后,那一个个的,不知有多少羡慕我……你们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对对对,还有人送了我家两尾鱼,想托我问问东家,粮肆这儿还缺不缺人。”这伙计起初语调说的兴奋,只是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就听他微叹了口气,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自粮价提高后,粮肆内每日里客人来往稀少,伙计们虽得空闲,也日日都有五十个钱的入账,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茫然担忧。
他这声音为何突然低沉下去,在场伙计们心里都清楚。
“别一天天垂头丧气的,不管粮肆之后如何,这些日子不都是我们赚来的,若非东家,咱们这些日子哪能过得如此充实,你们说,城内还有哪位东家像咱们东家一样,不仅给咱们提供了活计,日里还关心咱们下面人的伙食。”
“就是东家太好了,所以俺们才担心呀,不过你说的对,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些日子都算是咱们赚的!”
伙计们之间的闲谈,过了没多久,就经由旁人之口,传至顾晚吟的跟前。
自那日她在帘外,听到林强对周为和赵虎的语带不友好的打趣之后,顾晚吟就在伙计间安了一人。
身为粮肆东家,伙计们有什么心思,她也得要时时了解和掌握。
外祖母曾和她说过,做好生意从不是一件简单之事,方方面面的事都要考量。
对于伙计们的管理,亦很重要。
“好,这事我都知道了。”待听完赵元的汇报后,顾晚吟示以明白,“你先下去吧。”
“是,东家。”
看赵元从内室走出后,绿屏上前将桌案上有些杂乱的账册,稍稍整理归类。
“夫人,这粮价就一直这般,不能稍稍往下降低一些么?”一方面,绿屏看着居高不下的粮价,粮肆客人日渐稀疏,她看着心里也有些焦急了。
另外,她替夫人去街上采购一些家用之时,听了不少老百姓们对夫人的抱怨,还有一些更为过分的难听之语。
分明城内粮食涨价的并非丰隆一家,而且她们家粮价虽也涨了些许,但要比北兴,还有其他粮肆要温和许多。
可那些污遭言语,却大多都是朝着夫人身上泼去。
似若这样难听的言语,绿屏听过便也就听过了,她绝不会将这些话递至夫人耳边。
夫人本就为了粮肆营生殚精竭虑了,绿屏不想给她带去更多困扰。
但夫人却好似从她的话语中,感觉出了什么,绿屏看着夫人手执羊毫小笔,垂眸细细记录,接着又听她语调不疾不徐的开口,“怎么……可是在外听到了什么?”
“……没,没啊,夫人为何这样说?”听了这话,绿屏微微一滞,而后她像是不解的问道。
“别骗我了,你在我跟前这么久,你以为,你说谎的模样能骗得过我吗?”
坐在案前的女子,她连眼眸都没抬起,只因绿屏略带迟疑和磕绊的回话,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
“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话?”
见夫人由始至终都手执墨笔,眼眸微垂,纤睫都没有轻颤的模样,绿屏轻捏了捏自己袖中的手心,随后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皆汇报给了眼前之人。
可夫人在听了这些话后,却没有一丝的反应。
“夫人?”绿屏颇为担忧,她语带试探。
稍顿片刻之后,端坐于圈椅上的顾晚吟,这才缓缓搁下了手中的墨笔,初升的秋阳从窗口斜斜洒落在她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