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里。
裴玠恍恍惚惚的回到府上后,他就一直待在外院的书房之中,随从大概也知道了什么,没敢上前搅扰,只是公子胳膊上的伤,他颇有些担忧。
进了书房,裴玠静静端坐在书案前,案几上堆叠着几册他还未看完的书籍,他神色愣愣的从中抽出一本,翻开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面。
书页中,还是那些内容,可是过去许久,书籍还是停留在那一面,裴玠想让自己回回神,可不由自主的,他总会想到今日在书铺里发生的一切。
如同一张张清晰明了的画布,时不时地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回放,意识到这些,裴玠重搁下手中的书册。
不知是不是上天要同他作对般,加重的动作拉扯到他胳膊上的伤,他袖角无意间触碰到桌案一畔的书册,“啪”的一声,书册坠落在地面。
看着地面上的书册,想起顾晚吟已成为谢韫夫人的事实,裴玠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暗火,往常他都会努力去压制,可这会儿,他却没了力气再去克服。
裴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怎会对他生出这大的影响。
他不是早就知道她会嫁给别人,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么,到了此刻,他又是在做什么。
裴玠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生,他都是规规矩矩,从容得体的,他何时会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来。
遇见她时的骤喜,跟随她时的卑微,出手助她时的庆幸,知她夫君是谢韫时的恍惚……
从前,即便是遇见再困难的事,他不过片刻便能恢复平静,可今日,从书铺离开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他的情绪却还是因她而牵动。
以他对自己人生做下的规划,他不当如此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都是遵从规矩,可为何到了今日,他心里却又恨极了这束缚住了自己的规矩。
他质问于自己,对于双亲为他定下的亲事,他当真就愿意听从吗?温柔贤惠的枕边人,当真就是他心中想要的余生伴侣吗?
受学识,受家风的熏陶,潜移默化之下,裴玠在过往便以为,这些都是他所追求,所向往而憧憬的,其实早在之前,他对这些心中就隐隐生出了怀疑。
只是十数年来的持之以恒,裴玠一时不想打破,他不愿做出改变,他一次次的说服自己,顾晚吟那人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他人生道路上忽然出现的意外。
只要在将来,避开她就好了。
近些年来,裴玠一直靠着这些,不断的哄骗着自己,若非如此,他也不知这么些年所遵从的这一切,他还当如何继续下去。
可今日里,他在直面了他所不敢,也不愿承认的现实后,裴玠努力放空自己,想象着来日和清栀在一起的生活,骤然间,他只觉自心底涌出一阵疲倦和无力。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清楚,这些年里他一直坚持的这些,许是就错了。
第199章
“不好了,夫人!”
“出了什么事,这般不成体统,往日里学的那些规矩呢。”苏寻月才从府外归来不久,今日白日发生的事,她心里不大畅快,她这才将将坐下来不久,下人就火急火燎的闯到她跟前。
这训斥的话,自然不是苏寻月亲口说的,她只是手掌撑着下颌,淡淡看着林妈妈斥责她的画面。
“林妈妈我错了,方才是奴婢不对。”侍女听了,她赶忙承认错误。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苏寻月,这才嗓音微微沙哑的问道。
“是咱们姑娘,咱们姑娘不见了。”
“什么?!”闻言,苏寻月猛然站起身来,动作太急,她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
“夫人,您没事吧?”看着夫人差点跌倒,林妈妈慌忙上前扶住她一侧手臂。
待眼前渐渐恢复清明,苏寻月登时厉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
“奴婢也不清楚,是素雪姐姐……是她方才和奴婢说的,她只说了一声咱家姑娘不见了,她就自己先出府去找寻了。”瞧夫人面上的冷色,侍女战战兢兢的禀道。
“去将咱院里的侍女们都叫过来。”听了嫣儿私逃出府的消息,苏寻月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是,是。”侍女听后,就匆匆退了出去。
“你说她怎就这样任性呢?”对于这个女儿,苏寻月心中既是怜爱,又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竟是没有半分像我……”
“夫人别急,姑娘许就是在宅子里觉得太无聊了,只是出去散散步。”
“就怕她恨极了家里……”后面的话,苏寻月不敢再说,也不敢再想。
眼下,她只希望能在顾嫣闯下祸事前,尽量早点将人寻到,而且此事还得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能叫其他两房的人知晓。
从嫣儿出事,顾晚吟嫁入定北侯府后,不说嫣儿,就是她自己也是行事也是愈发不得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