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可趴在桌案上写字,会伤了眼睛。”
“少爷,毛笔分叉时就要沾墨,不可硬写。”
“少爷,不可擅自篡改文章,典学会生气。”
“少爷,不可……”
第六日,洛千俞放学归来,彻底崩溃,一头钻进被窝里,啊啊地闷喊两声,冒出头后,又忍不住捶枕头:“……昭念啊昭念,不愧是昭念,昭也念,暮也念!”
第七日,洛千俞百无聊赖圈着手中毛笔,耳边典学絮絮叨叨正讲解《礼记》,熬到下课,日头已经西斜,小侯爷刚朝学宿方向走了小半,忽然停住。
躲一躲吧……躲半个时辰就回去。
正不知道去哪儿,小侯爷却忽然想起那日被楼衔打断的行程。
那时原主究竟想去哪儿?
既晚点回去,不如一探究竟,他循着记忆,沿着那条路,轻车熟路穿过几道回廊,先经过内舍,最后竟是上舍。
洛千俞停下脚步时,发现眼前是一处僻静学宿。
虽然是上舍的学宿,这里却比太学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幽静,入了冬,墙头探出的枝条簌簌作响。
洛千停至那座庭院前——门半掩着,这才恍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涌上心头。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洛千俞暗暗念叨:“原主不会花钱在上舍包了个总统套房吧?”同时手很诚实地推开了门。
放眼整座庭院,宽敞肃静,并非华丽张扬一派,却处处透着内敛的贵气。
细石砖铺就的地面恰似一尘不染,旧树静静立在角落,虽不是花期,枝干却苍劲有力,正屋是传统的歇山顶建筑,黛瓦白墙,门沿外挂了盏垂羽灯帘,拂动时轻轻作响。
洛千俞脚步一滞,总觉得就连这声音都仿佛在哪儿听过。
等穿过庭院,前面便是没关门的主屋,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放眼看去,一张缀花梨木的案几,上面整齐叠放着笔墨纸砚,靠墙书架上排满了书卷典籍,窗边放着一张琴,琴底不见一丝灰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可谓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画角处题了几个字,笔力遒劲,一眼就能把旁人目光留住。
洛千俞的手指不自觉抚过题跋,暗暗惊叹,他要是能写出这种字,哪儿还再用愁书法课的事?
小世子坐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发现桌面光滑如镜,显然有人定期打扫,屋内一切都好似保持着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却又明显无人居住。
太学向来勤俭,怎会特意保留一处宅子,却不住?
洛千俞皱眉思索,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小侯爷娇气的很,又对这里这般熟悉,换了芯子,凭借本能都能找到地方,保不齐还真有两处学宿……怕是为了躲昭念也说不定,就如他现在这般。
这样想着,起身向屋后走去。
穿过一道薄云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竟是一处用汉白玉砌成的汤池,池边摆放着香炉和软榻,甚至是干净的浴巾。
汤池不大,却设计精巧,一侧有活水引入,另一侧有排水口。
“太学里头有私人汤池?”这可比小侯爷在太学拥有两处居所离谱多了,就连他家侯府也只修建了一处汤池,邪门了,洛千俞蹲下身,手指划过温润石壁,“这得是什么身份的人才能……"
"小侯爷?"
一个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第42章
洛千俞心头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却见一身着浅色布衣的仆人提着水桶站在门口,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平和,只是看到他的瞬间,双眸猛地一震,倏然变得通红。
洛千俞觉得自己唐突进了院,人家怕不是以为进了什么贼人,他喉结微动,试图解释,镇定道:“我乃太学学子,刚复学不久,今日竟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你是…?”
那人眸中仍有激动,堪堪掩下,恭敬行了一礼:"小侯爷不记得奴才了?奴才名叫灵兮,是太子殿下的侍从。"
“先太子身边的人?”洛千俞如遭雷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再次环顾四周,身边一切都有了头绪——
这里,竟是那位传说中太子殿下在太学的故居!
灵兮放下水桶,胳膊都在颤:“小侯爷长高了许多,奴才都快认不出来了。”
“上次见到您时,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到肩膀的高度,欣然哽咽道,“现在已经比奴才高出了半个头了。”
“来打扫的人是你?”洛千俞答不上来,喉咙发紧,默默转移话题,“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