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豫先是摇头,继而颔首,再看向他时眸光渐亮,眼神坚定了些许,郑重一揖道:“承蒙小侯爷垂青,在下定当竭尽所能,挥毫展卷,成为与千俞兄并肩之人。”
洛千俞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道:“虚诺无益,不如把握当下,将心思凝于笔尖,什么都不要想。”
只是话音刚落,小侯爷忽然脚步一顿,神色微怔。
陈伯豫见少年神色有异,忙问,“千俞兄,怎么了?”
小侯爷肩头微僵,朝他笑了下:“没什么,走吧。”
怎么感觉……
这鞋有点……?
刚穿上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在马车的一路亦无分毫不适。待弃车而行,于宫道上跋涉整整一里路,全靠步行后,小侯爷觉得自己有一丢丢不对劲。
步履间隐隐生涩。
尤其是闻钰指尖触摸过的地方,紧紧锢着,竟似缠了道无形金铁,将皮肉勒得有些疼。
世子抿了下唇,未动声色,随着贡生队伍继续前行,只是越走越慢,原本行于前列的身影,不觉间已退至队伍中后。
未几,少年步履开始变跛,身姿却强撑着挺直,好似幼鹿学步般,竭力未让旁人察觉到他的一瘸一拐。
天杀的,这么好看的鞋也会磨脚!?
膝盖受不得委屈也就罢了,怎么脚也这般娇嫩……岂不是真应了闻钰的话?
洛千俞低低叹了口气,这副身体也太不争气了点。
早知道就听闻钰的话,垫上一层软……
不行,死都不垫。
不能惯着这娇气毛病,等自己死遁后,必定要一人孤身漂泊,闯荡异乡。届时他不再是世子爷,举目无亲,没人会照顾他,更不会有什么软垫、护膝,若连这点罪都忍不了,又怎么长途跋涉,隐匿身份?
心中打定主意,少年步伐坚稳了不少,只是,远的不谈。
皇宫为什么修这么大。
还要走多久啊……
进入太和殿前,赞礼官高声唱喝,按照规矩庄重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时,洛千俞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只见那人身着明黄龙袍,视线即将相触时,他赶紧低下头。
随后,执事太监捧着明黄试卷缓步走来,依次发放。
小侯爷展开试卷,这次是圣上亲自拟定的策问题目,依旧是治国理政、民生社稷的议题,依旧是他不擅长且需要信口胡诌的领域。
日暮之时,监试官开始收卷。
洛千俞起身时膝盖发麻,靴子内的脚已没什么知觉,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好歹是结束了,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有这种折磨人的大考了,他回马车就要换靴子,不行就穿闻钰的。
待稳了稳神欲随众人退下,却忽然被一名小太监叫住。
“小侯爷留步。”他说:“圣上有旨,宣您……”
“还要入殿?”小侯爷喉头发紧,牙关轻颤。
“正是。”内监躬身行礼,“请小侯爷随咱家来。”
洛千俞:“……”
他要和狗皇帝同归于尽!
到御书房时,这一次,与往日不同,皇帝竟也在忙。
见他进来,便吩咐他:“坐那边,将舆图整理出来,郡县标注清楚。”
小侯爷坐在下首的案几边上,狐疑地拿起毛笔,轻轻落下。
让他做的,是将库房中的历代舆图按疆域变迁分类,标注出已废郡县名称,繁琐又考据,是个要在圣上身边陪上许久,相当耗时间的活儿。
干嘛叫他来?
这种活儿,何不叫个翰林编修、礼部司官什么的?
小侯爷想早点出宫的希望破灭,只好垂首,御笔着纸,一张一张整理图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