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闻钰的祖父闻道亦,在临死前写下的血状。
一字一列读完后,洛千俞放下状纸。
长长倾出一口气。
……
小侯爷坐在那儿,久久不能回神。
周遭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烛火隔着屏风,吹拂闪动,看不真切,也听不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小侯爷念头一动,腾地坐起身,翻身下了床,连鞋都未得及穿,裸着脚便开门冲了出去。
云衫见状,随之俯身,叼起世子落在床脚的软靴,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冷风灌进单薄的中衣,小侯爷却毫无所觉,径直冲到昭念的房门前,带着急意的敲门声响起。
“昭念!”
房内传来窸窣声,昭念一边念叨着“来了来了”,一边匆忙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线,看到门外人的模样,昭念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怎么连鞋都不穿?哎呦,连件外氅都没披,这几日天儿可凉得邪乎呢,快进来快进来!”
洛千俞抬眸,开口便问:“端王是谁?”
昭念脸上一滞,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连忙道:“端王?少爷怎的好端端想起问他了?那是先帝爷的宗亲,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十年前便已伏诛,都是陈年旧事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洛千俞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望着昭念,一字一句道:“端王阙左宗之死,与我有关,不是吗?”
昭念的瞳仁一紧,脸上的血色仿若褪去,他定了定神,才勉强笑道:“少爷何出此言?端王端王结党营私,先斩后奏,擅杀大臣家眷,更捏造罪证诬告忠良谋反,欺君罔上,当年可是犯下了滔天罪过。”
他顿了顿,言辞真切:“如此朝廷大案,当年少爷才不过七岁,尚在稚龄,如何会与您扯上关系?”
“少爷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胡思乱想了?”
洛千俞望着他,眉梢微蹙,反驳道:“我那时的确年纪尚小,可偏偏整日跟在太子左右,就连那年巡幸江南,我也是跟着去的,而端王被处决,恰是在那之后。”
“可是我曾说过什么,让端王一党落了马?”
昭念脸色微变,忙道:“何出此言?!少爷莫要听信那些无稽谣言,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洛千俞气道:“不过是因为宫变后我生了场大病,许多事记不清了,你便敢这般糊弄我,搪塞我?”
他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不肯说,我便亲自去问圣上。”
“少爷!”昭念心头一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声色发紧,“这可万万不成!”
洛千俞道:“有何不成?你既说无有此事,想必我去问问陛下也无甚妨碍。”
“等等…!”
“……我说!”昭念忽然出声,道:“我说,我说便是,小祖宗,你先进屋……”
他唇畔发涩,低声道:“少爷既忘了,便没必要再想起来,并非属下有意欺瞒……这也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你们果真是连起伙来瞒着我。”
洛千俞转身进了昭念的屋子,在床榻边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垂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好,我听着。”
少年顿了顿:“你再敢骗我一句,我便去问圣上,问丞相,再去问我那些同僚……总有一个人会清楚前因后果,会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昭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终是颤颤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属下绝不欺瞒。”
洛千俞这才把揣着的手放下,悄悄屏息。
“……”
昭念沉默片刻,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方缓缓启唇。
十年前,端王势大,羽翼渐丰,掌虎符而踞西漠,朝野侧目,隐有震主之威。
恰逢先帝南巡,离京不过三日,端王便以雷霆手段,率甲士围了兵部右侍郎蔺京烟的府邸。
“蔺氏勾结逆党,意图谋反,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火光冲天,血染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