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他天天跟洛千俞提起,提的洛千俞都烦了,甚至能跟着背下来,嘴里总是念叨着等打完这仗,就回家给妹妹买蜜饯吃,带她去看京城的花灯。
“哥哥一定回家……一定…一定回……”
荆十一口中源源不断吐着血,血沫溅到脸上,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却仍念着,声音愈来愈小:“哥不骗你……俺不会死,打完这仗…就回家………”
很快,荆十一没了声息。
洛千俞咬紧牙关,默默攥紧一把黄土。
他不该醒来。
一旦起来,便再没了自由。
没了自由,也会没命。
洛千俞闭了下眼睛,松开手,黄土在他指缝里倾泄而下,接着,他伸出手,抓住了不远处的长剑,剑尖抵在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堪堪站了起来。
肩胛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站立,都像是在凌迟,但小侯爷没有停下,他握着剑,一步步朝着敌兵最汹涌的地方走去。
“杀——!”
洛千俞扬声道,声音已然沙哑,他的剑法不再是闻钰之前所教的那般章法分明,而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敌兵的刀砍向他的手臂,他不躲,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剑刺进了敌兵的心脏,对方的箭射向他的胸口,他侧身避开,同时一剑斩断了敌兵的脖颈。
鲜血不断溅到他的身上,染红了盔甲,染上了他的发梢,连他的脸上都沾了血污,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小侯爷不知道自己击倒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新伤,只知道不能停,他要为那些倒下的士兵,为死去的荆十一,皆数讨回来。
一个士兵从背后偷袭,长刀朝着他的后背砍来,洛千俞猛地转身,剑与刀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借着那人的力道,一脚踹在敌兵的肚子上,将士兵踹倒在地,接着一剑刺穿了敌兵的喉咙。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照服装,原书里,便是亲手将他杀死的敌将。
那敌将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正指挥着残兵抵抗。
洛千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少年握紧剑,无视身上的剧痛,朝着敌将跑了过去。
“拦住他!”那人看到洛千俞,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下令让身边的士兵拦住他。
几个敌兵立刻围了上来,洛千俞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挥剑斩破一个敌兵的手臂,又刺穿了另一人的胸口,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敌将的马前。
“找死!”敌将从马背上跃起,长剑朝着洛千俞的头顶劈来。
洛千俞侧身避开,同时一剑刺向敌将的小腹。
敌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竟还有这么快的速度,不再轻敌,慌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
小侯爷体力早已透支,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下一刻,洛千俞找准时机,长剑朝着敌将的胸口刺去,男人想要躲闪,却被洛千俞反手勒住脖颈,涨红着脸无法脱身。
最终,长剑穿透了敌将的胸口,从他的后背穿出。
敌将嘴里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伤处,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敌将的死亡,剩下的残兵彻底没了斗志,开始四散奔逃,小侯爷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逃兵的背影,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拂过黄土的呜呜声。
洛千俞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竟涌起一股茫然。
他做到了,他活下来了,杀了那个本该杀死他的敌将。
他终于可以走了。
……